顧昭像是手被燙到似的飛速把珀西的臉推開,隨後收回手,瞪他。
珀西臉皮真厚的對著她眨眼,饒有興趣的道,「嗯?怎麼了?」
他施施然抬手,握住顧昭的手腕,把她的手又拉回來,隨後輕輕將自己的臉貼上去。
然後笑道,「我難道會咬你嗎?躲這麼快。」
珀西這傢伙平常桀驁不馴,不像個好傢夥。
此刻倒是顯得格外乖巧。
但他那張臉實在是深邃的驚心動魄,因此即使是做如此馴服狀,他眉眼間都帶著一種很有侵略性的勾引。
顧昭有一瞬間被他蠱惑了,隨後立刻、馬上、大聲道,「變態!」
珀西不可置信的看著顧昭,「我變態?」
顧昭憤憤收回自己的手,「不准勾引我!珀西你這個沒有道德的傢伙。」
珀西倒是突然「噢」了一聲,「你說這是勾引啊?」
他突然起身,靠近顧昭,臉貼的離她非常近,然後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兒輕笑道,「有沒有可能,現在才是勾引呢。」
顧昭一下站起來,「不和你說話了!」
她扭頭就走,拿了魚竿換地方釣魚去了。
珀西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他看著顧昭離開的背影。她扎了個高馬尾,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很可愛。
隨後他悶悶笑幾聲,又倒回躺椅上去了。
……
顧昭拿著魚竿走到甲板另一側,靠著欄杆,把魚線甩了出去。
其實沒走多遠,只是換了個方向。
但從這個位置看海里那群人,反而更近了。
欄杆下面就是後甲板的跳台,浮台漂在離船舷幾步遠的水面上,大鬍子副導演正趴在浮台上喘氣,圓滾滾的肚子貼著白色浮台,像一隻擱淺的海象。
該說不說,白人是真白啊……
有時候,其實大部分人從電影裡看到的白種人,都已經是特意曬黑過的了。
真正的白種人真的白的有點發青,比如大鬍子胖導演……他臉還好,是發紅的,身體卻是白的有點嚇人。
好在運動了一下變紅了。
這就是為什麼很多白種人都追求美黑或者小麥色皮膚,因為他們不曬的話是真的白的像鬼來著。
顧昭一邊心想,一邊剛魚竿架好,旁邊的黑人女警員也走過來了。
「嗨,顧」,她對著顧昭打了個招呼,指了指海面,「你不一起來玩嗎?」
顧昭搖頭,給她讓了讓位置,「不,我比較想釣魚……釣到的魚我們晚上可以BBQ。」
「噢,那可是真是太棒了!我愛烹飪!」
這位黑人女警員名字叫做萊拉特。
此刻她正在做熱身準備。
她的身形很壯,肩膀寬,手臂粗,腰上有肉,但那種肉是結實的,繃在深色的連體泳衣下面,感覺很有爆發力。
等她跳下去之後,海裡面就更熱鬧了。
大鬍子副導演從浮台上翻下去,砸進水裡,水花濺了旁邊的年輕攝影師一臉。
攝影師罵了一句,潛下去抓他的腿,兩個人扭成一團在水裡撲騰。
燈光師趴在浮台另一邊,想偷偷爬上去,被副導演一把拽住腳踝拖了下來,三個人在浮台旁邊打成一團。
水花四濺,笑聲、喊聲、罵聲混在一起,被海風吹過來,斷斷續續的。
兩個白人警員在另一邊比賽游泳。
偏壯的那個游自由式,動作很大,水花拍得老高,偏精瘦的那個游蛙泳,速度不快但很穩。
兩個人幾乎同時碰到船舷,互相指著對方說對方犯規,又笑又吵。
黑人女警員坐在浮台上看著他們,喝了一口從船上遞下來的水,搖了搖頭。
顧昭一邊看一邊釣魚,浮漂在水面上輕輕晃著。
她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原來電影裡演的都是真的,這群外國人是真的說脫就脫,說跳就跳,一秒不帶猶豫的……」
明明上一秒還在甲板上躺著聊天,下一秒衣服一甩人就下去了。
而且他們好像完全不怕冷,也不怕水,別的不說,這體質確實厲害。
顧昭在腦子裡和老6瞎扯,突然,浮漂猛地一沉。
她立刻收線,快速提竿,隨後用力一拉。
一條銀色的魚被甩上甲板,尾巴啪啪啪地拍著,在夕陽底下亮晶晶的。
船員跑過來,彎腰把魚取下來。
「是小鯛魚。」船員看了一眼,高興道,「這條烤著好吃。」
很好,冰桶里有魚了。
顧昭重新甩竿,又等了一會兒。
很多人都覺得釣魚是中年人的運動,但實際上顧昭一直覺得釣魚真的蠻有趣的……
等待的時候姑且不說,每次釣上東西來,不管是魚還是其他的,都讓人有一種開盲盒的驚喜。
釣上來大魚那就更不用說了,成就感爆棚!
而海釣的趣味性那就更高了!風浪越大,魚越貴。
同樣的,海越大魚越多!!
顧昭沉迷釣魚,這次拉得有點費勁,她收了兩圈線,一條比剛才那條大一些的魚被拽上來,鱗片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
這次釣上來的是鱸魚,肉質緊,適合烤,也適合燉湯。
後面似乎是運氣突然來了,顧昭開始接連上魚。
逐漸的天色已經開始變了,她又釣上來一條細長的魚,銀白色的,身上有一條淡粉色的側線。
「哦吼,好大的馬鮫魚,」
顧昭靠在欄杆上,握著魚竿。
海風從正面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耳後。
她看著海里那群人還在鬧騰,副導演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個充氣火烈鳥,正試圖趴上去,火烈鳥歪了,他整個人翻進水裡,旁邊的人笑成一團。
這種氛圍很輕鬆。
她不用說話,不用笑,不用應酬,也不需要消耗任何的能量。
此刻她只需要安靜的坐著,釣魚,吹風,看看風景,就能得到一種心靈的療愈。
果然度假是最好的放鬆。
時間在這種節奏里慢慢滑過去,像海面上那些碎光,一晃一晃的,不知不覺就滑走了很遠。
光線變了。
顧昭抬起頭的時候,發現太陽已經偏西了很多,變成了一種柔和的、正在融化的橘紅。
她放下了魚竿,靠在欄杆上,看著那個方向。
海面上,從甲板上看出去,周圍全是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
目之所及,沒有島、沒有岸,沒有任何陸地的影子。
只有天和海,在遠處連成一條模糊的線。
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橘紅、粉紫、淺金,一層一層疊著,最上面是淡淡的緋色,往下是濃烈的橘紅,再往下是暗紫,最後融進海平面那條深藍的線里。
雲層的邊緣鑲著一圈金邊,像是有人拿筆描上去的。
海面反射著天空的顏色。
近處是深藍的,浪尖上跳著碎金,往遠處,藍色漸漸變淺,變成灰藍,再變成一片金紅,整片海面像一面巨大的、微微晃動的鏡子,把天光全接住了。
船在晚霞里慢慢走,船艏破開的海水也染上了暮色,白色的浪花在暗藍色的海面上劃出兩道長長的弧線。
美的像是一幅油畫。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味和涼意。
甲板上安靜了一些。
水裡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了,裹著浴巾,三三兩兩地坐在船舷邊,也在看那個方向。
默契的沒人說話。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整個世界在這一刻變得很慢,很輕,很安靜。
海面上那些碎光,雲層里那些顏色,船身底下那些浪聲,全都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但顯然,今晚格外美麗的夕陽,大概會留在每一個人的心裡。
在安靜的欣賞景色的時候,顧昭聽到身後有人走過來,腳步聲很輕,但她知道是誰,所以沒有回頭。
珀西在顧昭旁邊站定,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並排靠著欄杆,看著同一片晚霞。
風把顧昭的頭髮吹到了珀西的肩膀上,他輕輕抬手,握住了那束柔軟的長髮,隨後又輕輕放開。
……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後甲板已經變了樣。
幾個大烤爐被船員從後廚推出來,一字排開。
炭火已經燒上了,紅彤彤的,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熱浪。
長桌上鋪了白色的桌布,上面擺滿了東西。
顧昭站在甲板另一側,靠著欄杆,拿著手機,打開直播。
彈幕湧進來,比平時還快。
【昭昭開播了!!!】
【好幾天沒看到你了!】
【前幾天去哪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還以為你失蹤了嗚嗚嗚。】
【報個平安就好,擔心死了】
【所以之前那個荒野求生的節目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新聞上好像說……】
【別問別問,肯定不能說】
【昭昭看著精神很好,放心了】
顧昭對著鏡頭擺了擺手,「沒事,就是前幾天島上信號不好,沒播。今天在船上有空,跟你們報個平安。」
正聊著,鏡頭後面有人開始搬東西。
幾個船員推著大烤爐往後甲板走,後面跟著兩個端大托盤的人。
彈幕立刻轉移了注意力。
【等等,後面那是什麼?】
【好大的爐子!這是要幹嘛?】
【我看到了什麼,那個盤子裡是不是全是肉?】
【啊啊啊這是要烤肉嗎】
顧昭回頭看了一眼,轉回鏡頭,美滋滋道,「對呀,晚上有個BBQ派對,在甲板上吃。」
彈幕瞬間炸了。
【BBQ???】
【好想看!】
【之前在電影裡看過這種國外派對,一直想看看真實的什麼樣!】
【正好是飯點,能不能拿來下飯!】
【求直播求直播求直播】
【昭昭你播嘛,我們不說話,就看看】
顧昭眨眨眼,「我去問問其他人。」
她走過去問了霍頓夫人,又問了節目組和警員,所有人都說沒問題,甚至好幾個人都湊熱鬧對著鏡頭打招呼。
顧昭走回來,「行,那今晚給你們播一會兒。」
後甲板已經全面鋪開了。
她乾脆滿場溜溜達達給大家看。
此刻桌子上擺滿了各種食物。
肉類擺了兩大排。
左邊是牛排,厚切的,表面撒了粗鹽和黑胡椒,紋理清晰,紅白相間。
旁邊是豬肋排,整扇整扇的,泡在深紅色的醬汁里,醬汁濃稠,掛著肉麵,亮晶晶的。
再旁邊是雞腿和雞翅,醃在乾料里,表面裹著一層紅棕色的粉末。
香腸和肉餅碼在托盤裡,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
海鮮那邊更是多種多樣,有蝦、魷魚、扇貝,蝦還帶著殼,青灰色的,個頭很大。
顧昭釣上來的魚也被廚師處理好了。
鯛魚整條,魚身劃了幾刀,塞了檸檬片和香草,鱸魚切成了厚塊,馬鮫魚切成了段,碼在冰上。
配菜那邊,一個透明的大玻璃碗裡裝著水果沙拉。
西瓜切成了塊,紅瓤的,汁水飽滿,菠蘿是金黃色的,切成三角塊,葡萄有紫的有綠的,圓滾滾地堆在一起。
草莓對半切開,露出粉白色的芯,上面還撒了幾片薄荷葉,看起來令人食慾大動。
旁邊是一排托盤。
漢堡胚堆成了小山,熱狗腸一根根碼好,三明治切成三角塊,披薩切成了扇形,芝士還在融化,拉出長長的絲。
飲品在另一張桌子上。
紅酒瓶、香檳瓶、啤酒罐、可樂、雪碧……
一大桶冰塊放在旁邊,瓶身上凝著水珠,順著往下淌。
【我看到了什麼……】
【這個肋排的醬汁顏色也太絕了】
【水果沙拉那個玻璃碗好漂亮,該說不說白人飯顏值看起來確實挺高的。】
【披薩上那個芝士拉的絲我隔著屏幕都看到了,饞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還在健身啊救命!】
【昭昭你往前走走,讓我看看那個牛排,好饞。】
顧昭走到烤爐旁邊。廚師已經開始烤了。
肉排放在烤網上,炭火的熱氣往上沖,肉麵立刻收緊,油脂被逼出來,滴在炭火上,「滋啦」一聲,騰起一小團白煙。
廚師用刷子蘸了醬汁,刷在肋排上,醬汁在肉表面融開,順著紋理滲進去,泛著一層油亮的光。
翻面的時候,焦褐色的紋路露出來,肉汁被鎖在裡面,沿著切面緩緩滲出來。
烤好的就被夾出來放到一旁的盤子裡。
顧昭夾了一塊肋排。
肉很軟,筷子一撥就脫骨了。
她咬了一口,醬汁是甜的,帶一點菸熏味和微辣,在嘴裡慢慢化開。
肉本身很嫩,汁水混著醬料,每一口都有不同的味道。
她又拿了一塊烤魚。
魚皮烤得焦脆,筷子夾上去的時候有輕微的「咔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