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瑤拍照，發到店鋪帳號上，還特意把文字寫得明白，免得昨天的價格截圖又被拿來誤會。
消息一發出去，評論很快就來了。
「八十八？陳老闆今天做慈善？」
「樓上冷靜，那是一碗麵，別讓昨天的海腸改造了你的消費觀。」
「從388到88，我點一碗，算不算立省三百？」
「照你這麼算，你不點，直接省三百八十八。」
沈書瑤看得直笑，正要把手機放下，最新一條評論跳了出來。
是小胖子：「謝謝陳老闆，錢包昨晚連夜寫的求情信，你終於收到了。」
臨近開門時，牛肉終於燉到了合適的狀態。
陳秋夾起一塊，稍稍用力，筷子便能從肉的邊緣透進去。
可真正把它提起來，肉塊又是完整的，不會一碰就散成細絲。
瘦的地方吸足了湯汁，筋的部分軟糯透亮，肥肉早已不再是生硬的白色，融在肉塊間微微發著潤澤的光。
他嘗過味道，把該撈出的香料撈出，又調好出餐時用的湯。
濃郁歸濃郁，不能一碗喝下去只剩口渴。
等所有東西都就位，沈書瑤便去開門。
捲簾門一點點升起來，外面那張熟悉的臉，又出現了。
小胖子今天沒急著沖，先往裡看了一眼，確認點單機上的價格跟網上一致，這才邁進門。
沈書瑤看得好笑：「今天穩重了？」
「人成長，往往只需要三百八十八。」
他說著，舉起手機。
沈書瑤這才發現，手機殼上多了一根掛繩，另一端正套在他手腕上。
「你這是……」
「風險管理。」
小胖子很嚴肅：「飯價我控制不了，手機總得控制住。」
跟在他身後的男人當場笑出了聲，正是昨天拿免費白開水調侃他的同事，鄭凱。
兩人本就都是下午開工，今天索性結伴來吃午飯。
鄭凱嘴上說是來看看小胖子究竟有沒有誇張，實際從進門開始，眼睛已經往出餐口跑了好幾次。
紅燒牛肉的香味，太實在了，人還沒走到點單機前，肚子就先有了反應。
鄭凱清了清嗓子，低頭看菜單。
「88，也不便宜啊。」
小胖子立刻回頭：「你昨天不是說要現場監督嗎？」
「監督也得考慮經費。」
「那你還點不點？」
「點，來都來了，調查要深入。」
嘴上說著調查，付款的動作卻一點沒猶豫。
兩個人點完，剛找好座位，前面又傳來一聲驚訝。
「老闆娘，你這圖片，是實拍嗎？」
問話的是個年輕姑娘，正指著點單機上的牛肉麵照片。
那是沈書瑤開門前拍的。
陳秋按正常出餐的份量煮了一碗麵，配上湯、牛肉和青菜，讓她拍完，幾個人分著嘗了口味。
照片沒怎麼修，光線也普通，可偏偏，那幾塊牛肉實在太扎眼。
姑娘看得半信半疑，甚至拿手指往圖片上比了比。
「這個肉，真有這麼大？」
沈書瑤點頭：「差不多，每塊形狀不一樣，份量是按標準來的。」
姑娘鬆了口氣：「那就好，我吃麵經常遇見一種牛肉。」
「什麼牛肉？」
「筷子一夾，要用兩隻眼睛努力找的牛肉。」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出單機響起來，灶台前很快忙了，
水滾得正旺，陳秋把麵條下進去，用長筷輕輕撥散。
面在沸水裡舒展開，原本收在一起的線條漸漸活了，隨著水滾上下翻動。
另一邊，青菜迅速燙過，撈出瀝水，綠得清清爽爽。
碗先燙熱，調好的熱湯入碗，牛肉原湯的香氣隨之升起。
表面浮著細碎的紅亮油花，卻沒有厚厚地蓋住整碗。
麵條撈起，控水，落進湯里，陳秋用筷子順了一下，面便整整齊齊地伏在碗中。
最後，牛肉，
燉得油潤軟糯的肉塊放在面上，舀一勺濃香的滷汁，添青菜，撒蔥花。
白面、紅湯、褐色的肉，還有一點鮮綠！
這一碗端出來，連取餐口旁邊等著的人，都忍不住吸了口氣。
小胖子站起身，手裡的手機又舉了起來，鄭凱一把拽住他袖子：「你不是說今天不拍，專心吃嗎？」
「我拍一張發群里。」
「幹嗎？」
「昨天他們笑得太早了，今天輪到我讓他們難受一下。」
兩碗面端回桌上，鄭凱原本還想等他拍完，結果熱氣一撲臉，立場就開始鬆動。
肉香很濃，卻不是單純沖鼻子的香料味。
那股燉了許久才有的醇厚感，貼著鼻端緩緩散開，聞著就讓胃裡發空。
他抬手摸了摸肚子，明明早上吃過飯，可現在肚子發出的聲音，仿佛在控訴他已經餓了三天。
「好了沒有？」
「等一下，光線不太好。」
「你拿它當畢業照呢？」
鄭凱終於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牛肉。
牛肉在筷子間微微一顫，他原本怕燙，只咬了半口，牙齒才往下落，肉就順著紋理分開了。
瘦肉不柴，飽滿的汁水藏在裡頭，筋的部分一抿就軟，帶著一點黏潤，香得很有分量。
鄭凱的眼睛，一下睜大了，
肉還有嚼頭，卻完全不用跟它較勁。
越嚼，那股肉香越清楚，醬汁裹在外面，裡頭也有味。
他把剩下半塊也送進嘴裡，喝了一口湯。
湯溫熱，入口醇厚，咽下去後，舌根沒有被濃重調味壓住的發澀感，只留下牛肉的香和一點很舒服的回甜。
這一口喝完，鄭凱就明白了！
小胖子剛把照片發出去，扭頭一看，對方已經挑起了麵條：「哎，你不是說八十八不便宜嗎？」
鄭凱沒抬頭：「是啊。」
「那你評價一下。」
「在評。」
「嘴上評。」
鄭凱終於看了他一眼：「我現在用的，不就是嘴嗎？」
小胖子笑了，
行！
昨天群里那些看熱鬧的，終於也有人親自交學費了！！
他不再多說，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面。
麵條沾著紅亮的湯汁，入口滑溜，卻又有韌勁。
牙齒一咬，面香和肉湯的香一起散開，吸進去時還帶著熱氣，吃得人鼻尖很快沁出細汗。
再夾一塊牛肉，肉的軟糯，面的彈韌，恰好在嘴裡碰到了一起。
昨天的海腸撈飯，是鮮脆利落，一口下去，讓人眼睛發亮。
今天這一碗，則是扎紮實實暖下來，熱湯順著胃裡一落，人都跟著舒坦了。
小胖子吃著吃著，嘆了口氣。
鄭凱警惕地抬頭：「又怎麼了？」
「我覺得，昨天有點草率。」
「買貴了？」
「不是，我給陳老闆留的評論太客氣了。」
「你還想怎麼夸？」
小胖子望向出餐口，認真道：「他就應該把我的上班時間也安排了，這樣我人生剩下的難題就不多了。」
話音剛落，鄭凱的手機響了一下，工作群里的提醒。
他看了一眼，又把手機推過去：「別想了，你的人生還有周報。」
小胖果斷把手機推了回去：「吃飯時間，不要給我碗裡加這種東西。」
昨天因為價格離開的顧客，今天也有回來的。
一對年輕夫妻站在點單機前看了看，各點了一碗。
妻子剛付款，丈夫已經盯著出餐口，眼神都快跟著餐盤走了。
「你矜持一點。」妻子拉了他一下。
「我挺矜持啊。」
「你剛才跟著別人的面，往前走了兩步。」
「聞著太香，下意識的。」
他說得坦蕩，妻子被逗得想笑，拉著他去找位置。
昨天兩人也排過隊，聽說三百八十八，商量了一下就走了。
今天看見預告，正好有空，便又來了。
很快，牛肉麵上來了，第一口面入口，她也顧不上再說丈夫。
熱湯把麵條潤得恰到好處，吃進嘴裡，不糊，不散，帶著清楚的彈性。
挑起的時候，每一根都亮亮的，落回碗裡，還能看見湯麵微微晃動。
她夾了一塊牛肉，才咬開，便抬頭看了丈夫一眼：「怎麼會這麼好吃？？？跟我之前吃過的牛肉麵完全不一樣！！」
丈夫得意的一笑：「看我說的對吧？陳老闆除了賣的貴點，但其他方面絕對沒毛病！」
......
小胖子這邊，他把自己碗裡的牛肉又往麵條底下藏了藏。
鄭凱立刻注意到了：「你藏什麼？」
「沒藏，拌一拌。」
「你剛才明明是把肉壓下去了。」
「這樣吃麵的時候，有驚喜。」
鄭凱看了眼自己的碗，他剛才吃得太痛快，牛肉已經下去不少，面卻還剩大半。
現在再看看小胖子，一筷子下去，面底下還能翻出一塊肉，頓時覺得自己輸了。
吃飯這件事，居然也講究長遠規劃！！
他伸出筷子，試探著朝對面比劃了一下。
「咱們商量個事。」
小胖子立刻端起碗。
「不商量。」
「我還沒說呢。」
「你筷子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鄭凱無奈，只能回頭看向前台，問能不能單獨加牛肉。
沈書瑤看了眼備料，又問了陳秋，才回他：「今天暫時沒有單加的選項。」
「行吧。」
他重新打量起自己碗裡的最後一塊牛肉，
剛才還覺得它有點大，現在看，怎麼忽然就顯得那麼單薄，那麼需要保護呢？
沈書瑤沖他提醒了一句：「面底下翻翻，別漏了。」
鄭凱一愣，拿筷子往碗底一撥。
居然還真有一塊！他整個人都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