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魔念壓不住。」
他喘著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這八十年來,我每天都在和它斗。有時候贏,有時候輸。」
江辰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趙燁時醒時瘋。
清醒時便斷斷續續地說話,瘋魔時便嘶吼著撲上來攻擊,每次都被江辰隨手擊退。
反反覆覆七八次,江辰總算從他零碎的話語裡,拼湊出了完整的前因後果。
八十年前,古魔破封,大秦首當其衝。
趙燁眼見國破家亡,非但沒有死戰,反而主動獻上了自己元嬰期的父皇與老祖,任由古魔吞噬。
他藉此換來了古魔的 「恩賜」,被煉成分身,保留了一縷殘魂神智。
隨後他借著魔威,血洗秦國王室,將昔日所有仇敵一一清算,趙宏便是那時被煉成了守門傀儡。
在搜刮秦國皇室寶庫時,他無意中發現了一則上古記載。
大秦開國老祖當年縱橫古南,曾發現過一處秘境。
秘境深處,孕育著混沌破魔神罡。
此罡風無形無質,天生克制一切魔氣魔念,是魔道的克星。
只是開國老祖修煉的是正統皇道功法,與混沌屬性不合,這秘境對他無用,便只在典籍里留下了隻言片語,並未深入開發。
趙燁看到記載時,如獲至寶。
他本就不甘淪為古魔的傀儡,這混沌破魔神罡,便是他驅除魔念、恢復本我的唯一希望。
可麻煩的是,秘境入口處,天然生成了一座混沌無相大陣。
此陣以混沌之力為基,混亂無序,尋常修士根本進不去。
唯有找到五名分屬五行的元嬰修士,將五行法力合而為一,以混沌破混沌,才能撕開大陣入口。
「古南大陸的元嬰,差不多都被古魔吃光了。」
趙燁靠在柱子上,苦笑一聲,「剩下的,不是玄元觀的弟子長老,就是躲起來不敢見人的老怪物。見到我這副模樣,第一反應就是喊打喊殺。」
「想湊齊五行元嬰幫我,難如登天。」
他抬眼看向江辰,目光灼灼:「但你不一樣。當年你五行同修,築基時我就知道,你是個異類。」
「如今你結了元嬰,一身五行靈力精純圓滿。你一個人,便能頂五個用。」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敵人。
當年趙燁與江辰明爭暗鬥,對他的根底摸得一清二楚。
此次借著獸潮攻城,他便是知道江辰回來了。
確認之後,便立刻留下指骨訊息,引他前來。
江辰聽完,神色依舊平靜。
他看著趙燁,淡淡開口:
「我倆本就是敵人!且混沌破魔神罡,對我用處不大。我為何要冒風險幫你?」
趙燁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他似乎早料到江辰會拒絕。
「此一時彼一時!江辰,那是以前!」
「而且,江辰,你別忘了。」 他聲音冷了下來,
「我現在,畢竟是古魔的分身。我若把嵐仙城有三名元嬰的消息,傳給古魔本尊……」
「你覺得,以魔尊的勢力,踏平一座雲嵐仙城,需要多久?」
赤裸裸的威脅。
江辰眸色微寒。
可他沒動怒。
趙燁見狀,又放緩了語氣,拋出第二個籌碼:
「除了百名元嬰儲物戒。這些年我帶著魔修橫掃了七國之地搜刮的靈材寶物,我也全給你!」
「只要你幫我進入秘境,拿到破魔神罡,那些東西,全歸你。」
「另外,秘境裡除了罡風,說不定還有其他上古傳承。你我各憑機緣,如何?」
他盯著江辰,眼底帶著急切。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江辰沉默了許久。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趙燁時而粗重、時而平穩的呼吸聲。
半晌之後,他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我可以幫你進入秘境。」
趙燁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
「當真?!」
「但有條件。」 江辰淡淡道,「第一,秘境所得,除破魔神罡外,其餘皆歸我。第二,事成之後,你不得再踏入雲嵐仙城地界,不得泄露我行蹤。」
「沒問題!都依你!」 趙燁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生怕江辰反悔。
他掙扎著站起身,因為激動,臉上魔紋又開始隱隱浮現。
「三年之後,還是此地,你我一同出發,去尋秘境入口!」
話音剛落,他眼底的清明再也壓不住洶湧的魔念。
「吼 ——!」
趙燁仰天發出一聲咆哮,周身魔焰暴漲,徹底陷入瘋狂。
他不再認得江辰,只憑著本能,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
江辰袖袍一甩,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將他震退數步。
他沒有再出手。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退出了金鑾殿,朝著皇宮外遁去。
身後,趙燁瘋狂的嘶吼聲漸漸遠去。
出了城門,江辰站在殘破的官道上。
臉上那副被脅迫的不爽神色,緩緩收了起來。
他抬眼望向大秦皇宮的方向,眸色深邃冰冷,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淵。
趙燁說得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三年安寧,足夠做很多事了。
江辰盤膝坐在地底密室的石台上,指尖翻出一枚溫潤的深碧色玉塊。正是從玄傀老祖手中奪得的六階靈材 —— 玄都養魂玉。
玉體通透如春水,表層流轉著淡淡的空間道韻,握在掌心,神魂便不自覺地清明舒展。此玉天生蘊養神魂,更是重煉魂類法寶的無上主材。
他的本命法寶五行鎮魂塔,停在四階極品已有多年。
此前受制於材料與火候,始終差了臨門一腳。如今既有赤霄鑄靈焰這等煉器神火,又有玄都養魂玉這等六階核心主材,只差足夠渾厚的法力支撐長時間煉化。
江辰第一時間想到了神真子。
這位活了數千年的老玄龜,一身五階圓滿的修為法力如海似淵,最是綿長持久。用來當穩定輸出的 「苦力」,再合適不過。
他親自去了客院。
神真子聽完來意,先是捋著鬍鬚沉吟半晌,待聽清是六階靈材玄都養魂玉,老眼瞬間亮了幾分。
「六階魂玉?你小子家底倒是厚實。」 神真子笑罵一句,卻沒推辭,「也罷,當年承了你不少機緣,便陪你耗上兩年。」
選址便定在城主府地底百丈的密室。
江辰親手布下三層陣法:外層是五階斂息迷蹤陣,隔絕內外神識探查;中層是聚靈陣,源源不斷抽取地脈靈氣;最內層則是五行護持陣,防止煉寶失控波及外界。
一切準備妥當,煉化正式開始。
密室中央,赤霄鑄靈焰靜靜懸浮。
拇指大小的焰身通透如琉璃,溫潤的紅光映亮了整間石室,沒有半分暴戾之氣,卻自帶一股熔鑄萬物的鑄靈韻律。
神真子盤膝坐在陣眼一側,土黃色的渾厚法力緩緩湧出,順著陣紋注入靈焰之中。老玄龜的法力沉凝如大地,源源不斷,將赤霄焰的火候穩穩托在最精純的刻度上。
江辰立於焰前,指尖捏著煉器法訣,將玄都養魂玉輕輕送入焰心。
初時,玉塊在焰中紋絲不動。
六階靈材質地堅韌,尋常五階火焰連表層都難以融化。赤霄鑄靈焰雖強,也需以慢工打磨,一點點化開玉質內部的空間道韻。
一日日過去。
玉塊從深碧漸漸變得透亮,像一塊凝固的清泉;再往後,邊緣開始虛化,散出細碎的空間漣漪。
中途有數次,玉中殘存的空間道韻暴走,險些衝散靈焰。江辰皆以陣道手法牽引,配合五行靈力卸去亂流,每每都能化險為夷。
神真子則始終穩如泰山,法力輸出不見半分衰竭。
老玄龜活了幾千年,別的不多,就是一身底蘊熬得住。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轉眼便是兩年。
密室之中,早已不見了整塊的玄都養魂玉。
空中只懸著一團無形無質的淡碧色靈光,肉眼幾乎難以捕捉,唯有神魂感知能觸碰到其中濃郁的魂養之力與空間道韻。它像一團凝固的風,又像一片摺疊的虛空,流轉之間不帶半分雜質。
兩年文火慢煉,玄都養魂玉徹底褪去了實體,被煉化成了純粹的魂玉本源。
「成了。」 神真子緩緩收功,長舒一口氣,眼底也帶著幾分疲憊。兩年不間斷輸出法力,便是他這五階圓滿,也耗去了不少元氣。
江辰點點頭,指尖掐動魂引法訣。
那團無形的碧色靈光順著他眉心緩緩滲入,一路直達識海深處。
識海中央,五行鎮魂塔靜靜懸浮。
感受到玄都養魂玉本源的靠近,塔身驟然爆發出強烈的五色靈光。塔門敞開,一股磅礴的吸攝之力湧出,將那團碧色靈光緩緩吞入塔底。
嗡 ——
整座鎮魂塔輕輕震顫起來。
江辰沒有停下。
他翻手取出五塊古樸的傳功石碑,正是當年從奇淵中所得的五行傳功至寶。每一塊都對應一行本源,積澱了萬年的功法道韻。
指尖劍光一閃,每塊石碑上都切下巴掌大的一塊。
他再次催動赤霄鑄靈焰,將五塊碎石投入焰中。不過半炷香功夫,五團顏色各異的精純本源便被提煉出來,金銳、木生、水潤、火烈、土厚,五行之力涇渭分明又隱隱相生。
「去。」
江辰眉心再亮。
五道五行精粹化作流光,盡數打入識海,落在了五行鎮魂塔的塔身之上。
轟 ——
下一刻,整座識海都劇烈震盪起來。
玄都養魂玉的六階魂源為骨,五行傳功石碑的本源精粹為肉。五行鎮魂塔像是被徹底激活了一般,塔身瘋狂暴漲,五色神光一圈圈向外擴散,塔身上的舊紋寸寸剝落,新的符文順著塔壁緩緩浮現。
有鎮魂鎖神的金文,有空間摺疊的暗紋,更有五行相生相剋的循環道韻。
蛻變,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