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深處，混沌牢籠緩緩收縮。
暗紫色的魔魂在灰濛濛的氣壁間左衝右突，猩紅魔火越燃越弱，發出悽厲的尖嘯。
江辰神念穩坐中央，五行鎮魂塔垂落道道碧色靈光，將魔魂潰散出的本源魔氣一點點煉化、提純。
嗤啦 ——
最後一縷魔紋被混沌之力絞碎，魔魂核心 「啵」 地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記憶碎片，順著鎮魂塔的光絲湧入江辰識海。
江辰眉頭驟然皺緊。
碎片零散雜亂，卻藏著驚天秘辛。
上古時期，這尊魔尊本源與魔軀早已融為一體，做到了 「碎而不滅，分而不死」。只要有一滴魔血、一縷殘魂留存，便能借魔氣重生。當年上古修士傾盡全族之力，也只能將其斬殺後分屍數段，分別鎮壓在滄瀾界各處地脈深處，以天地靈氣消磨本源。
可消磨的速度，遠比不上魔軀自愈的速度。
更讓江辰心沉的是，記憶碎片裡閃過無數宗門旗幟。上古約定共守封印，可沒過千年，各大宗門便因地盤、傳承互相攻伐，鎮守封印的人手一減再減，才給了古魔破封的機會。
「原來如此。」
江辰低聲自語，眸色凝重。
如今滄瀾界九大宗門雖皆有化神坐鎮，可各懷心思、互相提防，連聯手布一座鎮魔大陣都難，更別說合力重鑄封印。
也難怪古魔有恃無恐。
它早就算準了人族宗門離心離德，根本擰不成一股繩。
忽然，一段模糊的畫面閃過 —— 魔魂深處烙印著雲嵐仙城的方位，還有洛清婉、神真子等人的氣息印記。
江辰心頭一凜。
這縷本源魔魂是古魔本尊分化而出，所見所聞皆與本尊共享。自己在雲嵐仙城現身的事，古魔本尊此刻說不定已經知曉。
以古魔的凶性，大概率會直奔雲嵐仙城而來。
「不能等了。」
江辰猛地睜開眼，眸底寒光閃過。
他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陣盤。陣盤由整塊五階靈玉雕琢而成，表面刻滿層層疊疊的空間陣紋，是他早年煉製的一次性五階傳送陣，本是留作逃命底牌。
此刻也顧不得心疼。
指尖靈力注入，陣盤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嗡 ——
空間波動擴散開來，下一瞬，江辰的身影便從混沌谷中消失不見。
雲嵐仙城，城主府議事堂。
洛清婉正與神真子核對城防物資，紫涵靠在窗邊把玩著赤霄焰的火苗，夢璃捧著陣圖蹙眉思索。
白光驟然在堂中炸開。
幾人同時一驚，洛清婉手已經按上了劍柄，待看清來人是江辰，才鬆了口氣，可瞧見他凝重的神色，心又提了起來。
「出事了？」
「古魔本尊可能已經盯上這裡。」 江辰語速極快，「雲嵐仙城不能待了，立刻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內撤離。」
堂內瞬間一靜。
夢璃臉色微白，卻咬著唇點頭：「我這就去安排弟子收攏物資。」
洛清婉沒有半分猶豫，指尖拂過劍鞘：「我跟你走。」
神真子捋著鬍鬚，慢悠悠點頭：「老夫本就無牽無掛，玄元觀那地方早就待膩了，走便走。」
只有元寶站在原地，胖臉上滿是掙扎。
他手指死死攥著道袍下擺，嘴唇動了動，半晌才低聲道：「江道友，我…… 我就不跟你們走了。」
眾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元寶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玄元觀再不好，也是我修行了一輩子的地方。神機子道君雖有私心，可宗門裡還有數千弟子，還有許多與我一同長大的師兄弟。」
「古魔兇險，我得回去報個信。」
江辰看著他，沉默片刻。
他知道元寶最重情義，看似隨和，骨子裡卻認死理。強留無用，反倒折了這份交情。
「也好。」
江辰翻手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銅陣盤，遞了過去：「這是五階隨身傳送陣，催發後可瞬間遁出千里。你本身就是五階陣法師，遇上危險直接捨棄陣盤逃命，別硬扛。」
元寶接過陣盤，入手溫熱，指尖都有些發顫。
他知道這等保命至寶有多珍貴，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句：「多謝。」
「保重。」 江辰頷首。
元寶深深看了眾人一眼，躬身一禮，轉身踏出議事堂。胖碩的背影穿過庭院，很快消失在門外，沒再回頭。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悄無聲息出了仙城南門。
夢璃已提前安排城中弟子分批撤離，約定了後續匯合的暗點。江辰沒帶太多人，只領著洛清婉、紫涵、神真子三人，化作四道遁光，徑直扎入玄陰山脈深處。
越往山腹走，魔氣越淡。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間瀰漫著淡淡的五行靈氣，與山外的腥甜魔氣截然不同。神真子吸了口氣，老眼微亮：「這地方靈氣五行均衡，是個隱居的好地方。」
「前面就是小五行洞天。」
江辰落在一處隱蔽的山谷中。
谷內石壁光滑如鏡，長滿青苔，看著與尋常山壁別無二致。可江辰知道，這石壁之後，便是他當年留下的小五行洞天入口。
多年未歸，也不知裡面變成了什麼模樣。
他上前兩步，指尖掐動法訣，金、木、水、火、土五道靈光依次點向石壁上五個不起眼的凹痕。
五行靈光落下，石壁微微震顫，青苔簌簌脫落，隱約有陣紋亮起。
就在洞天門戶即將開啟的剎那。
嗡 ——
前方數丈外的空氣忽然泛起一陣極淡的漣漪。
像平靜的湖面被投了顆石子，一圈圈空間波紋緩緩擴散開。
江辰心神驟凜，猛地收手後退，同時袖袍一揮，將身後三人護在身後。
「小心！」
洛清婉瞬間拔劍出鞘，瑩白劍刃泛起寒光。紫涵指尖赤霄焰騰地漲起數寸，火舌吞吐不定。神真子周身土黃色靈光悄然鋪開，厚重的護體靈罩將眾人籠在其中。
四人如臨大敵，死死盯著那片漣漪。
漣漪中央，一道白裙倩影緩緩踏出。
是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
她身著素白紗裙，裙角繡著細碎的梨花，烏髮松松挽了個髻，只插著一支白玉簪。眉眼乾淨澄澈，鼻樑小巧，唇瓣粉嫩，站在林間晨光里，像個不諳世事的山間少女，清純得讓人心頭微動。
可偏偏她眼波一轉，眸光掃過眾人時，又帶著一絲勾魂奪魄的媚意。
清純與嫵媚兩種極致的氣質糅合在一張臉上，反差強烈到讓人移不開眼。
江辰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不透對方的修為。
更讓他心頭警鈴大作的是 —— 少女現身時的空間波動，他無比熟悉。
是空間神通！
而且比自己粗淺的空間撕裂精妙得多，仿佛融入天地自然，連半點靈力外泄都沒有。
化神期？
江辰心底掀起驚濤駭浪，指尖悄悄扣住了五行鎮魂塔。
神真子踏前半步，周身靈力繃得更緊，沉聲喝道：「閣下何人？為何攔我等去路？」
少女沒看他，視線落在江辰身上，彎眼笑了笑。
她沒開口，可一道軟綿銷魂、像是帶著鉤子的聲音，卻慢悠悠鑽進了眾人耳朵里：
「嘻嘻嘻！江小子！幾十年不見，不認得姐姐了？」
這聲音！
江辰渾身汗毛瞬間倒豎，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怎麼可能忘！
當年千島湖底，那道紅衣妖嬈的身影，合歡宗化神老祖 —— 金瓶兒！
這聲音，他記了幾十年！
可眼前這清純少女的模樣，和記憶里那個艷光四射的妖婦，怎麼也對不上號。
她怎麼會在這裡？
又是怎麼精準找到小五行洞天入口的？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江辰指尖微微泛白，丹田內五色元嬰高速運轉，隨時準備撕裂空間帶人遁走。
化神期修士，還精通空間神通，真要動手，他們四個加起來也不夠看。
金瓶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咯咯笑了兩聲。
她蓮步輕移，白裙掃過青草，纖塵不染。走到距離眾人三丈外站定，指尖輕輕繞著一縷髮絲，笑容嬌俏又勾人。
「嘻嘻嘻！小子，你放心，我找你沒有惡意！」
她歪了歪頭，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戲謔，聲音卻依舊銷魂蝕骨：
「否則，當年在千島湖，我帶走無花的時候，順手就會把你殺了！何必等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