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紋順著石壁脈絡徹底隱沒,顛倒五行陣的靈力波動消弭於無形。
江辰褪去黑袍,青衫落定,剛要盤膝調息,掌心忽然泛起一陣溫潤的熱意。
是丹田內溫養的半面五行神鏡。
他指尖微抬,青銅古鏡自掌心浮起。鏡身遍布細碎五色紋路,缺口處泛著淡淡金輝,比當年剛煉化時更顯古樸厚重。
鏡心光暈微漾,一道蒼老的虛影緩緩凝出。白袍長須,眉眼深邃,周身裹著淡淡的混沌靈氣,正是神鏡的器靈。自煉化碎片、器靈甦醒以來,江辰一直以 「前輩」 相稱。
「前輩。」 江辰微微拱手,聲壓得極低,「您方才暗中傳訊,可是感應到了什麼?」
老者虛影頷首,聲音平緩厚重,帶著歲月沉澱的質感:「不錯,老夫感應到了本體碎片的氣息。同源同根,錯不了。」
江辰眸光驟然一凝。
這些年他輾轉三洲,明察暗訪,始終沒摸到半片神鏡殘蹤。此番本是順路來清掉幾塊令牌的貢獻點,竟誤打誤撞撞上了機緣。
「碎片在什麼方位?」
老者抬袖,指向石室西南方向:「就在那邊。隔了七八層禁制與斂息陣法,氣息壓得極深。老夫只能辨出大致方位,摸不清具體藏在何處。」
江辰順著方向略一沉吟。
西南方位,正是這處地底據點的善功殿。
「能否辨出是何物遮掩?碎片品級如何?」
老者緩緩搖頭:「陣法疊得太密,碎片自身又未催發靈力,再近幾分或許能探得更准。如今只能斷定,品級不低,絕非凡品。」
江辰微微頷首。
硬闖絕不可行。
今日登記時他便留意過,單是血影樓的任務執事,便已是元嬰後期修為。這分舵深埋地底,防禦陣紋重重,暗處必然還有鎮守長老。再加上往來殺手眾多,一旦觸發警報,群起而攻,縱有六階陣道傍身,也難全身而退。
更要緊的是,碎片尚未確認位置。打草驚蛇之下,對方只需轉移藏品,再想找便難如登天。
「先去探探底。」
江辰心念一動,老者虛影化作流光縮回鏡中,五行神鏡悄無聲息沉回丹田。他重新裹上黑袍,無相幻身催開,陰寒煞意自骨縫漫出,眉眼間的清俊斂得一乾二淨,又成了那個寡言狠戾的金牌殺手 「黑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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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無聲滑開。
廊道里飄著淡淡的魔元腥氣,壁上嵌著幽綠魂燈,火光晃得人影忽長忽短。江辰步履平穩,順著石階往上,不多時便踏入了地底廣場。
廣場四壁嵌滿月光石,冷白光線鋪在青石板上。往來修士大多遮頭蓋臉,氣息陰寒,擦肩而過時連眼神都不交匯,只有鞋底踏石的輕響此起彼伏。
善功殿立在廣場東側,殿門敞著,裡頭漫出溫潤的玉光。
江辰邁步進去。
殿內比外觀開闊數倍,十餘丈高的白玉壁上,懸浮著密密麻麻的淡金色字跡。功法、靈材、丹藥、法器,從天級到黃級分門別類,條目足有數萬,靈光順著字跡緩緩流轉。
三三兩兩的殺手立在玉壁前,神念掃過條目,沒人出聲,殿內靜得只剩靈力流轉的微響。
櫃檯後坐著名灰袍修士,垂目翻著手中玉簡。他手指枯瘦,指節泛著灰白骨色,周身氣息沉凝如山,穩穩停在元嬰中期。
江辰走到玉壁正前方,神念緩緩鋪開。
從天級下品一路掃到黃級,從煉器主材翻到上古殘片類目,連偏門的魂器、異寶、秘境殘圖都逐一掠過。名錄上五階極品靈材不在少數,甚至有數卷失傳的陣道圖譜,可從頭到尾,沒有半分與神鏡碎片相關的記載。
他眸光微沉。
要麼是碎片品級太高,不在金牌兌換名錄內;要麼是根本沒擺上明面,只供內部取用。
江辰收回神念,轉身走向櫃檯。
「道友留步。」 他聲音壓得沙啞粗糲,帶著魔修特有的顆粒感,「敢問這玉壁上的兌換名錄,可是全部?」
灰袍執事抬眼,目光掃過他領口暗血色的金牌紋路,語氣平淡得沒有半分波瀾:「金牌權限,能兌的都在上面。」
「若是我想找些上古殘件,比如古鏡碎片一類的異寶,名錄上為何不見?」 江辰語氣隨意,像是隨口一提。
灰袍執事嘴角扯出一抹淡嘲。
「金牌殺手而已,真當我血影教的家底都能隨便碰?」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櫃檯,漫不經心道,「名錄上這些,都是給你們外編合作者準備的。真正的核心寶物、上古秘藏,得是教內核心弟子、執事長老才有資格兌換。」
「外編合作者?」 江辰眉梢微挑。
「怎麼,沒人告訴過你?」 灰袍執事掃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司空見慣的漠然,「金牌殺手聽著風光,說到底也只是接任務拿酬勞的外人。教中真正的傳承、壓箱底的資源,從來不會對外開放。你們賣命換貢獻,我們出價錢,僅此而已。」
話說得直白,半分情面不留。
江辰心中瞭然。
神鏡碎片品級遠超五階,必然歸在核心寶庫,不對外部殺手開放。
他面上不動聲色,順著話頭往下問:「那要如何才能入教,成為核心弟子?」
灰袍執事終於正眼多看了他一下。
上下打量兩眼,見他氣息沉穩,不似隨口玩笑,才緩緩開口。
「貢獻點累計滿二十萬,便可申請核心考核。考核通過,就能入內門,解鎖核心寶庫權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聽不出是提醒還是嘲諷:「考核九死一生,每年死在上面的金牌殺手,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你可想清楚了。」
二十萬貢獻點。
江辰指尖摩挲著袖中令牌,心底飛快盤算了一遍。
三百七十一號令牌原有七萬六千二百四十點貢獻。前日繼承瓷骨的執事功勳,按教規扣了一成手續費,到手是八萬一千點。兩項相加,一共十五萬七千二百四十點。
還差四萬多貢獻,便能湊夠門檻。
江辰微微頷首,沒再多問。
他轉身走回玉壁前,神念落在天級下品的任務條目上。四萬貢獻的差額,接一樁合適的天級任務,便能補足。
先湊夠二十萬貢獻,再謀後續。
殘陽如血,潑灑在亂石荒原的枯骨上。
江辰伏在半塊風化的岩殼後,黑袍與周遭灰黑色的碎石融成一片。周身煞氣壓得極低,連風卷過袍角都不帶半分靈力波動,像塊擱了百年的死物。
下方谷口,一隊骨器商隊正緩緩而行。為首的壯漢袒著半邊胸膛,腰間挎著兩柄淬骨刺刀,金丹圓滿的氣息肆無忌憚地散開 —— 正是他今日的目標,黑砂嶺匪首 「砂骨」。
此人占著黑砂嶺劫掠過往商隊,手上沾了數十條散修性命,懸賞一萬八千貢獻點,黃級上品任務。
對旁人來說,金丹圓滿的匪首身邊跟著七八名築基護衛,又在商隊中央,下手需得掂量幾分。
對江辰而言,不過是抬手的事。
他指尖捻起三枚烏黑骨針,針尾纏著細如髮絲的煞風。這是從頑骨寶庫中翻出的淬毒骨器,餵了腐靈散,專破靈力護罩,最符合魔修殺手的路數。
「咻 ——」
三道細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
骨針貼著地面飛射,順著沙石縫隙鑽進商隊陣形。最前面兩名護衛只覺腳踝一麻,護體靈光連半息都沒撐住,便腐出三個黑窟窿,毒液順著經脈直竄丹田。
「有刺客!」
砂骨反應極快,厲聲暴喝的同時,周身土黃色骨光暴漲,整個人縱身掠起,便要往谷口岩壁後躲。
他常年劫道,警覺性遠超尋常金丹。
可江辰要的就是他起身的瞬間。
黑袍微動,一道漆黑煞風自岩後掠出,快得只剩一道殘影。黑風爪全力催動,五道爪芒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當頭罩向砂骨天靈蓋。
「找死!」
砂骨又驚又怒,雙骨刺交叉護在頭頂。他一身骨功煉到金丹極致,尋常法器都難傷分毫,自忖能硬接這一擊。
「嗤啦 ——」
爪芒與骨刺相撞,沒有金鐵交鳴,只有布料撕裂般的輕響。
精純的煞風順著骨縫往裡鑽,更有一縷極細的五行金銳之力藏在煞風深處,悄無聲息切開了他的靈力護持。
砂骨只覺掌心一涼,低頭看時,雙骨刺已被齊根削斷,五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橫在胸口,黑血順著傷口往外淌。
「你……」
他瞳孔驟縮,剛要捏碎傳訊符,脖頸處已傳來一陣冰涼。
江辰不知何時已繞到他身側,指尖凝著一抹漆黑煞刃,精準抵在他喉骨縫隙處。
「黑煞?!」
砂骨渾身汗毛倒豎。這兩年西南地界冒出來的金牌殺手,出手狠辣,從無敗績,死在他手上的魔修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江辰沒答話。
指尖微微一送。
煞刃順著喉骨縫隙刺入,絞碎了對方的丹田與神魂。
乾脆利落。
他探手摘了砂骨的儲物戒,又隨手收了對方的頭顱當任務憑證,身形一晃,重新沒入荒原暮色之中。
從頭到尾,不過三息。
商隊剩下的護衛驚魂未定,連刺客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只餘下地上兩具屍體和匪首無頭的屍身。
這類低難度任務,江辰每月都能接上兩三個。
大多是金丹圓滿的匪首、散修敗類,或是小家族的族長。目標防備鬆懈,身邊護衛寥寥,只需尋個合適的時機,一記黑風爪便能了事。
真正耗神的,是元嬰級的天級任務。
半年前那樁 「毒沼老怪」 的差事,至今想來仍有幾分兇險。
目標是盤踞在萬毒沼的元嬰初期邪修,占著一處毒泉修煉,洞府外布了三層毒陣,豢養了上千條四階毒蟒,尋常殺手連沼邊都靠不近。
江辰接了任務後,在毒沼外圍蹲了整整七日。
白日裡借著毒霧掩護,以陣道手法悄無聲息改動外圍毒陣的流向,將幾處關鍵的陣眼挪了方位;夜裡便放出神鏡分身,貼著地面探查洞府巡防規律,摸清楚老怪每日子時會出洞吸納月華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