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濤真君立在船頭,黑袍被海風灌得獵獵作響,一顆心卻隨著視野里的景象,一點點沉到了谷底。
本該籠罩整座島嶼的怒濤鎖海陣,光幕碎得七零八落。
東側主陣眼的方位,連半分靈光都無,只剩半截坍塌的陣塔,冒著裊裊黑煙。
島心的主峰上,往日熟悉的怒濤旗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繡著七星圖案的青色大旗,在風裡舒捲招展。
「怎麼可能……」
怒濤真君喉間發緊,指尖死死攥住船舷欄杆,指節泛白。
這可是他耗費三百年心血打磨的五階中品大陣,便是元嬰後期修士強攻,也得耗上三五日才能撕開缺口。
他走的時候明明留了兩名金丹陣法師坐鎮,怎麼才一日功夫,就破成了這副模樣?
「宗主!島上…… 島上的傳訊符全都斷了!」
一名金丹長老匆匆跑來,臉色慘白,「留守的幾位長老也沒了音訊,怕是…… 怕是已經遭了不測。」
怒濤真君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驚怒。
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傳令下去,所有戰船靠岸,元嬰長老隨我登島!」
「本座倒要看看,是誰敢闖我怒濤門的山門!」
戰艦很快泊岸。
怒濤真君一馬當先,周身水行靈力翻湧成浪,帶著麾下三名元嬰長老、二十餘名金丹修士,浩浩蕩蕩往島心主峰衝去。
沿路所見,處處都是激戰過後的痕跡。
守山的傀儡碎成了廢鐵,崗哨的弟子倒在路旁,連沿途的警戒陣紋,都被人精準掐斷了靈脈,成了擺設。
越往主峰走,怒濤真君的心越沉。
對方破陣的手法太刁鑽了。
每一處陣眼都毀在最關鍵的節點上,沒有半分多餘的破壞,分明是陣道造詣遠超此陣的高手所為。
甚至連他藏在山腹、連門中長老都不知情的備用陣盤,都被人提前找到,炸成了碎片。
「江辰!一定是江辰!」
怒濤真君咬牙切齒。
除了那個傳聞中陣道通神的七星宗宗主,他想不出第二個人,能把自己的怒濤鎖海陣拆解到這種地步。
衝到主峰廣場時,他腳步猛地一頓。
廣場中央,四道身影負手而立,正靜靜等著他。
為首的青衫青年神色平淡,正是江辰。
他身側,土袍老者捋著鬍鬚,老神在在;青衫女子手持長劍,劍意冷冽;文士打扮的中年手持玉筆,文氣浩然。
四道元嬰氣息穩穩鋪開,壓得廣場上的空氣都粘稠了幾分。
「怒濤道兄,回來得倒是比預想中快些。」
江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中。
「可惜,晚了一步。」
「豎子爾敢!」
怒濤真君目眥欲裂,周身水行靈力暴漲,黑色浪濤憑空升起數丈高,「偷本座山門,毀本座大陣,今日定要你碎屍萬段!」
他身後三名元嬰長老同時祭出法器,水刃、冰矛、骨叉齊齊亮起,就要往前沖。
怒濤門經營千年,底蘊不淺,三名長老皆是元嬰初期修為,配合怒濤真君的元嬰後期戰力,尋常宗門根本擋不住。
「哼。」
神真子上前一步,冷哼一聲。
土黃色靈光自腳底漫開,厚重的岩盾憑空浮現,穩穩擋在最前方。
「小小海修,也敢大言不慚。」
老玄龜活了數千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他掌心一翻,一枚土黃色印璽迎風便漲,帶著山嶽般的重壓,當頭朝著最左側的元嬰長老砸去。
「鐺 ——」
那長老舉叉硬接,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過後,整個人被砸得連連後退,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僅僅一招,便落入下風。
另一側,洛清婉身形微動,化作一道清冷劍影。
靈劍出鞘,瑩白的劍光如流水般傾瀉而出,直取右側長老。
她劍意凝練,招招直指破綻,不過三五個回合,便逼得對方左支右絀,護身水罩上裂紋密布。
東方清硯則立在原地,玉筆凌空疾書。
「鎮。」
「縛。」
兩個淡金色大字凌空成型,帶著儒門浩然正氣,穩穩落在第三名長老身上。
那長老只覺得周身一沉,靈力運轉瞬間滯澀了三分,動作都慢了半拍。
轉眼之間,三名元嬰長老便被死死壓制。
怒濤真君看得心頭一凜。
他知道七星宗有元嬰戰力,卻沒料到竟強到這種地步。
三名元嬰初期的長老,在對方面前竟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江辰!本座與你一戰!」
怒濤真君暴喝一聲,雙掌齊齊拍出。
漫天黑色浪濤化作一頭數丈長的水獸,張著血盆大口,朝著江辰狠狠撲去。
這是他壓箱底的怒濤獸神通,五階上品的威力,尋常元嬰中期都不敢硬接。
他指尖輕輕一抬。
廣場四周的地面,忽然亮起細密的五色陣紋。
不是怒濤門原本的陣紋,是他破陣之後,借島上地脈臨時布下的五行困殺陣。
六階陣法師的眼界,催發的殺陣威力,豈是尋常五階陣可比。
「起。」
江辰輕聲吐出一個字。
金、木、水、火、土五道靈光同時亮起。
金行刃芒絞碎浪濤,木行藤條纏向四肢,水行寒冰凍住靈力,火行真雷灼燒神魂,土行重壓碾向肉身。
五重力量循環往復,層層疊加。
砰 ——
怒濤獸剛衝到近前,便被五行之力絞得支離破碎,化作漫天水花灑落。
余勢不減,直直撞向怒濤真君的護身水罩。
「什麼?!」
怒濤真君臉色驟變。
他竟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在主峰廣場布下了新陣。
這等神不知鬼不覺的陣道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護身水罩劇烈晃動,裂紋像蛛網般蔓延開。
怒濤真君咬牙催動靈力,堪堪擋住這一波攻勢,心底卻已經涼了半截。
在自家山門裡,被人用陣法壓著打。
這傳出去,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眼角餘光掃過戰場。
三名長老已是岌岌可危。
最左側的長老被神真子一印砸在肩頭,肩胛骨碎裂,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大口吐血。
右側的長老被洛清婉一劍刺穿肩胛,劍意侵入經脈,靈力瞬間亂了大半。
最後一名被東方清硯的文氣死死困住,連掙脫都做不到。
敗局已定。
再打下去,別說奪回山門,連他自己都得折在這裡。
怒濤真君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他伸手探向儲物戒最深處,想要催動那張壓箱底的禁符 —— 燃盡百年壽元,換元嬰後期巔峰的戰力,至少能拼個兩敗俱傷。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可指尖剛觸碰到符紙,一道極淡的青光驟然劃破空氣。
快得只剩下殘影。
是空間刃。
嗤 ——
輕響微不可聞。
怒濤真君只覺得手腕一涼,儲物戒連同半截手指,齊齊飛了出去。
禁符掉落在地,沾了塵土,靈力瞬間散了大半。
「你……」
怒濤真君又驚又怒,捂著斷腕連連後退。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何時出的手。
空間神通!
傳聞竟是真的!
江辰負手而立,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空間波動。
他眼神平靜,像在看困獸之鬥。
「底牌就不必掏了。」
怒濤真君看著對方淡漠的眼神,心底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太強了。
無論是陣道、修為還是神通,都遠在他之上。
再留下去,必死無疑。
沒有半分猶豫。
怒濤真君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大口本命精血。
「血影遁!」
低喝聲中,他周身血液瘋狂燃燒,化作一團濃重的血霧。
魔道血遁神通,以自身精血元氣為代價,換瞬息千里的遁速。
代價是修為大跌,壽元折損,可勝在夠快,逃命無往不利。
「想走?」
神真子眉頭一皺,抬手便是一道岩刺,想要攔阻。
可血霧速度太快,岩刺穿過血霧,只打散了些許殘影。
怒濤真君的真身,早已借著血遁之力,衝出了大陣範圍,朝著遠海疾遁而去。
只留下一句怨毒的狠話,順著風飄回來:
「江辰!此仇不報,本座誓不為人!」
洛清婉提劍就要追。
「不必追了。」
江辰抬手攔住她,「魔道血遁燃了本命精血,遁速遠超尋常元嬰,追之不及。」
他眼神平靜,並無半分遺憾。
此番本就是為了覆滅怒濤門,斬草除根固然好,跑了一個宗主,也無傷大雅。
宗主逃了。
戰場上殘餘的怒濤門修士,瞬間潰了心氣。
三名元嬰長老,一死兩傷,被團團圍住,再無反抗之力。
底下的金丹、築基弟子更是面如死灰,握著法器的手都在抖。
連宗主都棄宗而逃,他們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我等願降!」
不知是誰先丟了法器,「噗通」 一聲跪在地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很快,廣場上跪了一片。
叮叮噹噹的法器落地聲連成一片,所有人都棄了兵刃,俯首投降。
沒人願意為一個逃命的宗主賣命。
神真子走上前,一揮手,土黃色靈光化作道道枷鎖,將投降的修士一一封禁了丹田。
洛清婉則領著隨後登島的七星宗弟子,接管各處崗哨、庫房與陣眼。
東方清硯執筆清點人數,登記造冊,有條不紊。
江辰立在主峰之巔,俯瞰著整座婆娑島。
海風捲起他的青衫衣角,七星宗的旗幟在身後獵獵作響。
從破陣到奪島,再到擊潰回援的主力,前後不過一日一夜。
傳承千年的怒濤門,就此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