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最近總是做夢。
夢境的內容千奇百怪：
有人類頂點團滅的未來，只剩她自己一人，領著最後的人類在迷霧中苦苦支撐；
也有她獨自遊蕩於迷霧之中，手裡握著一把陌生的巨大鐮刀，
一邊收割見到的任何生物，一邊尋找可以殺死自己的東西……
令她印象最深刻的一個夢，便是許小安的「未來」。
在夢境中，許小安已經抵達九階，並試圖窺視更深層次的黑暗。
她向更上層攀爬，最終卻被那吞噬世界的黑暗吞沒，與之融為一體。
沒有前因，沒有後果，只有這麼一個畫面。
姜璃身為六階，早應該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體與精神，做夢這種事，若非主動，根本不可能！
而且奇怪的是，自那之後，她心底莫名升起了一股衝動。
『好想死一死，體驗體驗感覺啊……』
簡單說，大概就是這樣。
許小安從【凋零】那裡繼承的詛咒能力，似乎正好契合了這種衝動。
姜璃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借她的靈魂緩慢甦醒。
而祂，正利用這些夢境，試圖告訴她什麼！
可這一切在姜璃看來，都是荒誕且難以理解的。
每當她想和殷夢瑤說說，話到嘴邊又莫名咽了回去……
「姜璃姐？」
許小安從樓道探出頭來，疑惑地看著她。
「來啦！」
姜璃自然地抬起手，假裝綁頭髮，一邊小步下樓，將亂麻般的心緒暫時封存。
……
與此同時，一號基地市核心區，鍾家小院。
顧承安、余汐與鍾老相對而坐。
早在一天前，他們就回到了這裡，全程保密，並針對雲家和余家開展了秘密調查。
表面上，兩家做的可謂是滴水不漏。
可顧承安卻注意到了一點：
兩家積極參與「北伐」計劃，並藉此派出了不少家族成員。
放在平時，這看起來只是家族對未來的規劃布局。
畢竟官方很少主動對災厄發起大規模戰爭。
限制條令將家族勢力死死限制在一個基地市內，
家族子弟想要進入體系，自身也必須得有過人之處。
而「北伐」，意味著戰功、資源以及在官方內部的話語權，大家族自然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可當顧承安將名單一一清點時，卻發現了不對勁。
兩家派出去的家族成員中，核心成員占比極高。
他們雖然有的天賦比較一般，但無疑都是最親近家主的那批人。
就算塞不進戰鬥單位，也有不少被安排在了後勤崗。
這是想幹嘛？
假設他們已經投身【混沌】，或許就是借著「北伐」的由頭，為自己留下後路。
也可以將他們當做節點，把【混沌】的力量擴散出去！
就跟【無相】擴散力量的方式一模一樣！
「老顧，你是說，雲家和余家正借著『北伐』的名頭布局？」
鍾昌鎖著眉。
好像有哪裡不對，但顧承安的分析確實沒毛病。
初代【萬象】雲箏與【無相】同歸於盡，而那些拜她為先祖的雲家人卻投身於【混沌】。
何等諷刺。
「嗯。如果不是余正墨露了餡，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們。」
顧承安將手中的名單拍在桌上，隨後起身。
「監察部那邊已經派人盯著了。走吧，我們直接去雲家。」
本著遲則生變的理念，他做事一向以效率為先。
如果讓對方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只會徒增變數。
顧承安抬腳朝院門走去，余汐沉默著跟了上去。
鍾昌看著余汐的背影，暗自搖了搖頭，身形一晃，也消失在了會客廳中。
……
片刻後，以雲家莊園為中心，一股磅礴的精神力悄然盪開，瞬間籠罩了整座一號基地市。
雲凌踏空而行，嘴角掛著一抹微笑，目光卻格外深沉，醞釀著深不見底的黑暗。
「顧老，何必呢？」
對面，顧承安和余汐並肩而立。
「呵，我們跟叛徒可沒什麼好說的。」
話雖如此，但感受到雲凌身上無比夯實的八階氣息，二人心中不約而同地升起了一絲震驚。
『完整的權柄雛形？！』
看質量，甚至還是那種最頂級的權柄雛形！
在顧承安的感知中，眼前的雲凌就像是一個行走的病原體，渾身散發著污穢至極的力量。
這麼看來，他投身【混沌】算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既然如此，唯有一戰！
「唉，看來是談不攏了？」
雲凌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
「可惜啊，要是早早就投入我主的懷抱，祂肯定會給你們留一條活路的。」
「咻！」
話音剛落，一道銳利的寒光破空襲來！
寒光所經之處，空間寸寸崩碎，如同被撕開的幕布，露出其後深不見底的虛界。
顧承安被一道極致的寒氣鎖定，就連精神力運轉的速度也滯澀了不少。
幾乎一息之內，那道寒光的本體便顯露在他面前！
赫然是一柄散發著森然寒氣的冰霜長矛！
然而，顧承安不閃不避，反倒繼續用【鏡花水月】截斷雲凌逸散的污穢氣息。
這些東西要是擴散出去了，恐怕一整座一號基地市都會遭殃！
「【止水】！」
千鈞一髮之際，余汐一聲清喝。
一道無形漣漪驟然盪開。
冰霜長矛仿佛扎入一片泥沼，速度頓時慢了下來，就連那些空間裂口也被暫時穩定了下來。
她隨手一指，周圍的水元素頃刻便濃縮為黑色，塑形成一把玄水重錘，狠狠一砸！
「咔嚓！」
冰霜長矛瞬間粉碎，化作絲絲白煙消散。
「余正清，給老娘滾出來！」
此刻，余汐已經顧不得維持往日「單純活潑」的形象了，少有地透露出幾分兇悍的本性。
一道身影踩著虛空，從雲凌背後悠悠走出。
「姑姑，好久不見。」
余正清笑嘻嘻地和余汐打了個招呼，迎面而來的，卻是一股海嘯般的八階威壓。
他手中再度凝出一柄冰矛，輕描淡寫地一掃——
無形的寒氣再度傾瀉而出，與其死死相抵，一時竟難分高下！
余汐心中一驚。
這傢伙幾斤幾兩她還是清楚的。
序列28的【冰魄】，很不錯的能力，但她的【止水】完克所有水系能力，冰系也不例外。
余正清能有如此實力，多半和雲凌一樣，得了那未知存在的「恩賜」。
「呵，余正清，你出息了？」
余汐冷笑道：
「靠外力提升的實力，以為自己很有本事？」
「不敢不敢。」
余正清依舊笑眯眯的，不過眼中的溫度已經冷了下來。
「姑姑，你們那所謂的堅持，屁用沒有，不如……」
「滾！」
余汐冷喝一聲。
如果說剛才她還有一丁點搖擺，那麼現在，就只剩純粹的殺意。
沒救了！
浩瀚的水元素如怒濤般盪開，同時，【鏡花水月】完全展開，將戰場單獨剝離而出。
余汐那嬌小的身軀猛然爆發出駭人的氣勢，化作咆哮的海浪，朝著兩人席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