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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2026-09-09 03:39:06 作者: 佚名

  黑水河北岸,寒風裹著細碎冰粒,打在臉上生疼。

  哈喇巴兒思掀開中軍大帳的氈簾,登上營外高坡,左手按著腰間的鑲金戰刀,向南眺望。

  前方平原沉入夜色,橫亘在兩山之間的建昌關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城頭上方,三盞白底紅邊的羊皮燈籠迎風搖晃,在暗夜中分外醒目。

  「萬戶,還在猶豫什麼?」

  忽爾赤大步追上高坡,牛皮戰靴踩碎了地上的凍土。

  「白日裡咱們折損了兩個千戶隊,拔都兒勇士的屍體還堆在關下。如今高相國的內應已經控制北門,這是長生天賜下的破關良機!」

  哈喇巴兒思凝視著遠處的燈火,神色冷峻。

  「白日裡守軍推出的鐵甲重車,還有那些威力驚人的火彈,絕非大理軍中舊物。那種器械,你在臨安或襄陽見過嗎?」

  忽爾赤一時語塞,隨即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定是那個宋使帶來的護身火器。漢人向來喜歡擺弄這些奇巧東西,可那種重車能有幾輛,火藥又能剩下多少?」

  他抬手指向建昌關。

  「高泰祥在信里寫得明白,只要內應打開北門,大軍一入關,城中守軍便無路可逃。此時不渡河,等他們重新奪回城門,咱們白日裡流的血便全白費了!」

  

  幾名蒙古千戶也圍攏過來,紛紛撫胸請戰。

  白日攻關失利,各部都折損了不少人馬。如今城門洞開,誰也不願把破關先登的功勞讓給別人。

  哈喇巴兒思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骨哨,短促地吹了一聲。

  一名斥候隊長策馬趕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關隘兩翼可有異常?」

  「回萬戶,兩側山林未見伏兵,也沒有大隊人馬經過的痕跡。」斥候隊長答道,「黑水河淺灘水勢平緩,最深處不過馬腹。岸邊雖有薄冰,但不妨礙騎兵渡河。」

  「萬戶,不能再等了!」忽爾赤再次催促。

  哈喇巴兒思盯著城頭那三盞燈籠,心中的疑慮始終沒有散去。

  他久經戰陣,見過太多真假難辨的誘敵之計,自然不會僅憑几盞燈籠,便將所有兵馬押上去。

  「忽爾赤。」

  「末將在!」

  「你領本部五千精騎,再撥給你八千漢軍步卒與僕從弓手,作為第一梯隊渡河搶關。」

  哈喇巴兒思抬手指向對岸。

  「入關之後不得分兵,更不許擅自搶掠。先控制城頭、武庫與內外門道,確認城中無伏兵後,再點燃三處烽火。」

  忽爾赤臉上的橫肉微微抽動,露出一抹獰笑。

  「遵令!萬戶只管在帳中溫酒。半個時辰之內,末將定把大理總兵和那個宋使的人頭送來!」

  「去吧。」

  哈喇巴兒思目送他走下高坡,又將親兵隊長喚到身旁。

  「傳令各部,兵不卸甲,馬不解鞍。餘部留在北岸列陣,沒有我的鳴鏑,任何人不得擅自渡河。」

  「遵令!」

  數騎傳令兵沿著河岸疾馳而去。各隊依次起身,壓低聲息向淺灘集結。

  一萬三千名兵馬隨後開始渡河。

  騎兵的馬嚼上纏著氈布,馬蹄也裹了粗麻。冰冷的河水漫過馬腹,撞在甲葉上,發出細密的輕響。步卒緊隨馬隊涉水而行,整支隊伍沒有點燃火把,只借著天邊黯淡的月光向建昌關推進。

  建昌關北門箭樓的陰影中,葉無忌伏在生鐵護牆後方,灰布斗篷幾乎與城磚融為一色。

  楊過蹲在他身側,一手按著玄鐵重劍,凝神聽了片刻。

  「師兄,他們已經渡河了。來的少說有萬人,北岸仍有大隊騎兵未動,應該只是前鋒。」

  葉無忌望著河面上不斷靠近的黑影,微微眯起雙眼。

  「哈喇巴兒思果然沒有傾巢而出。無妨,先吃掉他這支前鋒,看他還坐不坐得住。」

  李成沿著馬道摸上箭樓,來到兩人身後。

  「統轄,兩道斷龍石都已吊穩,卡榫也接到了城頭總閘。青雲道長帶人守著內關,炮車、床弩和火彈全部就位。」

  「告訴弟兄們沉住氣。」


  葉無忌的指節在青磚上輕輕敲了兩下。

  「敵人沒有全部進入瓮城之前,誰也不許出聲,更不許擅自放箭。」

  「明白。」

  李成領命退下。

  此時,蒙古軍的前鋒斥候已經抵達北門。

  原本橫在門洞內的生鐵閘板斷成了兩截,兩扇包鐵木門向內敞開,門軸歪斜,地上散落著折斷的長矛、破損的盾牌和幾面染血的軍旗。

  甬道內一片昏暗,幾根尚未燃盡的火把倒在牆邊,冒著縷縷青煙。

  忽爾赤騎著一匹青黑戰馬,手持厚背彎刀,停在門外。他掃視著空無一人的城牆,目光最終落在那三盞不斷搖晃的羊皮燈籠上。

  「將軍,門裡無人把守。」

  前鋒千戶策馬回來,壓低聲音稟報導:

  「地上有不少血跡,通往內城的門也開著,只是門前堆了幾輛燒毀的輜車。看來城中兵變之後,守軍已經退入內城。」

  忽爾赤聞到風中尚未散盡的血腥氣,心中最後那點疑慮也隨之消退。

  「傳令,騎兵先入瓮城占住兩翼,步卒隨後跟進。等各部列好陣勢,再清開內門,殺進內城!」

  他揚起彎刀,厲聲喝道:

  「城中凡有持械者,一律斬殺!」

  馬蹄聲驟然灌入門洞。

  五千名蒙古精騎率先穿過甬道,湧入北門瓮城。緊隨其後的八千名漢軍步卒與僕從弓手扛著長矛、弓箭和盾牌,不斷向城內推進。

  狹長的甬道足有三十餘步,密集的蹄鐵踏過碎磚與焦木,回聲在石壁間來回激盪。

  忽爾赤帶著親衛進入瓮城後,並未立即攻打內門,而是按照軍令整頓隊列。前鋒步卒則趕到內門附近,開始搬動堵在門前的焦木與輜車。

  後續兵馬仍在不斷湧入。

  不到一刻鐘,五千騎兵已經占據瓮城兩翼,八千步卒則擠在中央。最後幾隊僕從弓手也穿過了北門甬道。

  直到此時,忽爾赤才察覺到不對。

  這座瓮城呈半月形,四周城牆高達四丈,內外兩道門洞將其夾在中央。按照常理,這裡本就是專門用來圍殺入關敵軍的險地。

  可從他進城到現在,內城始終沒有半點動靜。

  沒有喊殺聲。

  沒有傷兵的呻吟。

  甚至連高泰祥派來的內應,也沒有一個人露面。

  冷風灌入瓮城,戰馬接連打著響鼻,不安地刨動地面。擁擠的兵卒還在彼此喝罵,催促前方儘快清開道路。

  忽爾赤握刀的手一點點收緊。

  不對。

  若城中當真發生兵變,絕不會安靜到這種地步。

  這裡根本不像剛剛經歷過一場廝殺。

  更像是在等他們進來。

  「停下!」

  忽爾赤猛然舉起彎刀,厲聲暴喝:

  「全軍止步!後隊轉為前隊,立即退出門洞!」

  然而,一萬三千人已經盡數進入瓮城。後隊尚未完成列陣,驟然接到撤退的命令,頓時亂作一團。

  前方騎兵急忙掉轉馬頭,後方步卒卻還在向前擁擠。人撞人,馬擠馬,幾匹戰馬受驚揚蹄,當場將身旁的步卒踹翻在地。

  就在忽爾赤勒馬轉身之際,一道清朗的聲音從城頭傳來。

  「忽爾赤將軍,既然已經進來了,何必急著走?」

  忽爾赤猛地抬頭。

  北門箭樓頂端,葉無忌已經站起身來。他一手按著腰間斷劍,另一隻手握住插在總閘橫孔內的粗鐵釺,垂眼望著瓮城中的蒙古軍。

  忽爾赤瞳孔驟縮。

  「中計了!」

  他調轉馬頭,聲嘶力竭地吼道:

  「退出去!快退出關門!」

  「遲了。」

  葉無忌雙手握緊鐵釺,猛然向下壓去。

  咔嚓!

  埋在城牆內部的總閂應聲脫開,牽連內外兩道門洞的絞索同時飛轉。沉重的鐵鏈刮過石槽,發出刺耳巨響。


  下一刻,兩塊重達數萬斤、表面覆著生鐵的斷龍石沿著暗槽轟然墜落!

  轟隆!

  內外兩道門洞同時震顫,大片碎石迸射而出。數十名來不及躲避的騎兵與步卒被壓在斷龍石下,連同戰馬一併沒了聲息。

  滾燙的鮮血從石底緩緩漫出。

  兩條出路,頃刻間被徹底封死。

  一萬三千名蒙古精騎、漢軍步卒與僕從弓手,全被困在了這座瓮城之中。

  「砸開它!」

  忽爾赤雙目赤紅,揮刀怒吼:

  「用戰斧!把這塊石頭給我砸開!」

  十幾名蒙古騎兵跳下戰馬,抄起戰斧撲向外門。鋒刃接連劈在覆鐵石面上,火星四濺,卻只能留下一道道淺痕。

  後方兵卒仍在推搡,戰馬受驚嘶鳴。有人拼命向門洞擠,有人試圖攀爬城牆,還有人舉起盾牌,惶恐地望向頭頂。

  就在這時,瓮城兩側驟然亮起上千支火把。

  李成、青雲道長、硬弩營老兵、神機營軍士,以及阿魯帶來的羅殿諸部兵,同時出現在兩側垛口。

  火光照亮了整座瓮城,也照出了下方擁擠不堪的敵軍。

  二十輛鐵甲炮車被推到垛牆後方,黝黑的銅製炮口緩緩下壓,對準了瓮城中央。床弩後方的絞盤早已上緊,一支支粗大的弩箭閃著寒光。

  楊過踏上城牆,玄鐵重劍斜指下方。

  「神機營!」

  「送客!」

  火器手立即點燃炮車藥捻。另一隊軍士也點著了陶罐火彈的引線,將最後五十枚填有火藥、鐵砂與猛火油的火彈投下城牆。

  燃燒的陶罐接連墜入人群。

  忽爾赤仰頭望著那些迅速落下的火光,臉上的兇狠終於被驚恐取代。

  他一把扯過身旁親衛的盾牌,厲聲嘶吼:

  「舉盾!全部舉盾!向內門沖——」

  轟!

  第一枚火彈在人群中炸開。

  緊接著,數十聲爆炸接連響起。猛火油裹著烈焰四處飛濺,鐵砂與碎裂的陶片橫掃周圍。擁擠的步卒根本無處躲避,大片人馬被火焰吞沒。

  二十輛炮車也在同一刻噴出火光。

  床弩隨之齊射,粗大的弩箭從高處貫入人群,接連洞穿戰馬、盾牌與甲冑。

  瓮城內徹底陷入混亂。

  戰馬的悲鳴、兵卒的慘叫、火藥的爆鳴與斷龍石前絕望的劈砍聲混在一起,沿著兩側山壁滾滾傳開。

  關外五里,黑水河北岸。

  哈喇巴兒思站在高坡上,望著建昌關內沖天而起的火光。

  那不是約定好的三處烽火。

  沉悶的爆炸聲穿過夜色,一陣接一陣地傳到北岸。

  忽爾赤中伏了。

  那一萬三千人,也回不來了。

  哈喇巴兒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他沉默片刻,緩緩拔出腰間的鑲金戰刀。

  刀鋒出鞘。

  他握刀的右手,第一次有了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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