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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一碗牛肉麵

2026-09-09 03:39:42 作者: 佚名

  天光還泛著鉛灰色。

  縣衙大灶房裡,柴火燒得呼呼作響,熱汽將窗欞上的白霜化成一道道水痕往下淌。

  柳素娘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桃紅窄袖襖子,腰間繫著麻布圍裙。

  那根布帶扎得極緊,將她本就豐滿挺翹的腰臀輪廓勒得格外扎眼。

  她正彎腰在大鐵鍋前舀水,前襟微微低垂,胸前露出一片細膩白嫩的皮肉,在灶火映照下泛著溫潤的紅暈。

  聽見腳步聲,柳素娘轉過頭,見到葉無忌進門,眼裡立刻泛起溫柔的神采。

  「大人,怎起得這般早?外頭冷,奴家剛燒好姜棗茶,您先喝兩口暖暖身子。」

  葉無忌幾步走到灶台邊,伸手在柳素娘豐潤的後腰上捏了一把。

  柳素娘身子輕輕一顫,面頰微紅,順從地靠在他手臂上。

  「七公昨晚被牛油火鍋膩住了,大清早跑過兒房裡抓人,非要吃爽口熱乎的。」

  葉無忌搓了搓手,在灶台周圍打量了一圈。

  案板上放著半扇昨晚剔下來的牛肋骨,兩塊精瘦的黃牛肉泡在清水木盆里,旁邊是滿滿兩口袋麥子磨出來的中段細白麵粉。

  「素娘,後廚可有燒透的陳年草木灰?」

  柳素娘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道:「灶膛底下的雜木灰多的是,大人要那腌臢物事作甚?難不成還能下鍋?」

  「拿細眼羅篩濾一盆出來,用沸水化開,沉澱出清亮的鹼水來。」

  葉無忌挽起衣袖,系上一截粗布圍裙。

  宋代的麵食做法粗糙,要麼是厚實的死面板湯,要麼是發酵後蒸出的饅頭包子。

  

  麵條大多靠刀切或手揪,麵粉筋度不足,下水煮久一點就容易斷成糊糊。

  想要拉出細如髮絲、筋道爽滑的麵條,必須加鹼水增強麵筋韌性。

  柳素娘手腳極麻利,依言取了細竹篩,在灶膛深處篩出半盆細膩白淨的草木灰,用滾開的井水沖泡攪拌,靜置在一旁等它澄清。

  葉無忌挽起袖子,將二十斤白面傾倒在巨大的柏木案板上,中間扒出一個圓坑。

  灶房外頭傳來拐杖拄地的篤篤聲。

  洪七公不知何時晃悠到了門口,手裡抓著那個朱紅酒葫蘆,伸著脖子往裡瞅。

  「臭小子,你在案板上刨坑種麥子呢?老叫花子的肚皮叫得比雷公還響,你倒好,慢騰騰地玩起麵粉來了。」

  葉無忌頭也不抬地將澄清的草木灰水緩緩淋入麵粉中。

  「七公,好飯不怕晚。您老人家若是等不及,案板底下有昨晚剩的冷窩頭,就著井水湊合兩口?」

  洪七公啐了一口:「少拿豬食噁心老子!老叫花子今天就蹲這兒看著,你若是變不出花樣來,休怪我用打狗棒敲你屁股!」

  葉無忌笑了笑,雙手扎進麵粉堆里,運起體內的混沌真氣。

  他不敢動用九陽真氣的熾熱,只將純正的先天功勁力布滿雙掌,借著柔和延綿的力道反覆揉按。

  麵團在他手掌下不斷翻卷,原本乾澀的面屑迅速融合,逐漸變得光滑如玉。

  揉了足足兩炷香功夫,葉無忌將麵團拉長,雙手一抖。

  啪!

  麵條在半空中繃緊,卻突然從中間斷裂開來,摔在案板上散成兩截。

  葉無忌眉頭皺了皺。

  「力道偏了,鹼水的分量還是輕了些。」

  他自言自語著,掐了一小撮麵團放進嘴裡嚼了嚼,麵粉的韌性不夠,延展力還是差點火候。

  楊過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握著那柄玄鐵重劍,看得大為好奇。

  「師兄,你這是什麼劍法化出來的路數?這揉面的勁道,瞧著倒像是全真派的履霜破冰掌,可手腕走勢又帶著古墓派的天羅地網勢。」

  「少廢話,過來燒火。」

  葉無忌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珠,吩咐道:「去後院地窖里取幾根帶泥的白蘿蔔,洗淨切成透光的薄片。」

  楊過應了一聲,放下重劍跑去後院。

  葉無忌重新調整了鹼水的分量,再次下力揉勻。

  這一次,麵團被他拉長、對摺、摔打在案板上,發出沉悶厚重的砰砰聲。


  麵筋徹底甦醒,韌性大增。

  另一口大鐵鍋里,昨晚用牛腿骨與老母雞熬了一整夜的清湯已經滾沸。

  鍋面上泛著一層厚厚的牛油。

  洪七公聞到那股油膩味,眉頭擰成了疙瘩:「臭小子,你還拿這牛油湯糊弄我?」

  「急什麼。」

  葉無忌冷笑一聲,從柳素娘手裡接過一碗剁得極細的生牛肉茸,拌入兩枚蛋清。

  他將這碗肉茸輕輕倒進滾沸的骨湯之中。

  隨著肉茸在鍋內散開,原本渾濁泛黃的湯水如同被細密的羅網濾過一般,漂浮在表層的油脂與雜質被肉茸盡數吸附包裹。

  片刻之後,葉無忌用漏勺將凝固成餅狀的肉茸撈出扔掉。

  鍋里的湯水瞬間清澈透亮,宛如山間泉水,底下沉著的牛骨清晰可見,空氣中卻瀰漫出一股醇厚至極的肉香,半點不見腥膩。

  洪七公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然睜圓,鼻子狠狠抽動了兩下。

  「咦?這渾濁的油湯怎的變成了這般清亮的顏色?這肉香氣聞著極順暢,半點不頂胃口!」

  葉無忌不理會老乞丐的驚嘆。

  他抓起醒發好的麵團,雙手扣住兩端,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金雁功輕靈之勁運於十指。

  雙臂猛然向外一展,麵條化作兩道白線。

  摺疊、拉伸、摔打。

  兩根變四根,四根變八根,八根變十六根。

  短短十幾個呼吸之間,粗壯的麵團在葉無忌手中宛如有了靈性,層層分裂,最後化作千百道晶瑩剔透的銀絲。

  柳素娘在旁邊看得掩住了紅唇,眼底滿是驚艷。

  「落鍋!」

  葉無忌低喝一聲,銀絲般纖細的麵條落入另一口翻滾的沸水大鍋中。

  滾水翻湧,麵條在沸湯里僅僅滾了兩滾,不過十息功夫,葉無忌長筷一撈,麵條被精準挑入早就備好的青花大瓷碗中。

  大勺舀起滾燙的清湯澆淋而下。

  幾片薄如蟬翼的熟牛肉平鋪在碗邊,焯過水的白蘿蔔片晶瑩透亮,翠綠的蒜苗碎與芫荽末撒在正中。

  最後,葉無忌抓起昨夜特調的香醋與紅亮清透的辣油,沿著碗沿澆了一圈。

  一清、二白、三紅、四綠、五黃。

  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牛肉拉麵穩穩落在案板上。

  濃郁的麥香與清冽的牛肉骨湯交織在一起,酸辣的氣息直往鼻孔里鑽,將冬日清晨的寒意驅散得乾乾淨淨。

  「七公,請用。」

  葉無忌將一雙竹筷遞到洪七公手裡。

  洪七公咽了一大口唾沫,哪裡還顧得上什麼五絕宗師的氣度。

  老叫花子一把奪過大碗,也不怕燙,呼哧一口先喝了一大口熱湯。

  「好!」

  洪七公長長吐出一口白氣,花白的鬍鬚上沾滿了熱氣凝結的細密水珠。

  「湯清見底,入口鮮美醇厚,半點牛油的厚膩都沒有!酸辣味開胃生津,順著喉嚨落進肚裡,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全都舒坦開了!」

  洪七公手裡的竹筷飛快舞動,挑起一大撮勁道細滑的麵條塞進嘴裡大嚼。

  吸溜吸溜的吞咽聲在安靜的灶房裡響得清脆極了。

  麵條筋道彈牙,帶著一股獨特的麥香,嚼在嘴裡極有嚼勁,滑入腹中更是溫潤貼合。

  「絕了!老叫花子活了七十歲,吃遍大江南北的湯餅麵食,從未見過如此勁道順滑的面!這肉片酥爛,蘿蔔消食,妙極,當真妙極!」

  風捲殘雲之間,滿滿一大海碗的拉麵連面帶湯被洪七公吃得精光,連碗底的一點蔥花都沒剩下。

  老乞丐放下大海碗,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伸手抹了一把光溜溜的嘴巴。

  「臭小子,你這手藝當真沒得說!再給老叫花子下一碗,不,下三碗!」

  「大清早的,七公您老人家吃這麼急,仔細積了食。」

  一道清麗動聽的聲音在灶房門口響起。

  黃蓉身著一件月白色的緊身長襖,領口微敞,修長白皙的脖頸在晨光下白得晃眼。


  她邁步走入灶房,三十餘歲的身段豐滿窈窕,走動間裙擺微揚,端莊之中透著一股成熟婦人的極致風情。

  在她身後,段明珠也快步走了進來。

  段明珠身上那件深紫色的皮襖勒得胸前弧度飽滿挺拔,筆直修長的雙腿邁著大步,右臂雖然吊著夾板,整個人卻精神抖擻。

  「在門外就聞到這股酸辣香味了!」

  段明珠吸了吸尖俏的小鼻子,目光落在案板上的麵團上,大聲嚷道:「葉無忌,你背著我們開小灶!本郡主也要吃!」

  程英捧著兩本帳冊,文靜地跟在最後,清秀絕俗的面龐上帶著淺淺的微笑。

  葉無忌苦笑一聲,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幾位姑奶奶,這拉麵全憑內力拉扯,極其費力氣,你們當我是開麵館的夥計不成?」

  黃蓉走到灶台邊,低頭看著盆里澄清的草木灰水,又伸手捏了捏案板上剩餘的麵團。

  她冰雪聰明,自幼跟著黃藥師學遍百家雜藝,對廚道更是天下無雙的大家。

  黃蓉捻了捻指尖的麵粉,美眸中泛起一抹異樣的光彩。

  「草木灰沉澱出的水帶鹼性,中和了麵粉發酵的微酸,又能極大地提升麵筋韌性,這等巧思,你到底是從哪裡琢磨出來的?」

  黃蓉轉頭看著葉無忌,眼神中滿是探究與驚嘆。

  葉無忌摸了摸鼻尖,敷衍道:「以前在全真教後山看道士煉丹,偶爾見他們用草木灰洗滌丹鼎,順手試了試,沒想到用在揉面上這般神妙。」

  黃蓉輕哼一聲,顯然不信他的鬼話,但也沒有當面戳穿。

  她端起剛才洪七公喝剩下的空碗,聞了聞碗底殘留的香氣,神色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素娘,取四個大碗來,讓無忌再拉幾碗。」

  黃蓉轉頭看向葉無忌,語氣中帶著幾分正色:「別抱怨手酸,趕緊做。這碗面,可不僅僅是填飽七公肚子那麼簡單。」

  葉無忌見黃蓉神色認真,收起了嬉皮笑臉的心思,運起真氣,手腳麻利地再次拉出四碗細面。

  沸水滾煮,熱湯澆淋,紅油點綴。

  四個大瓷碗整齊擺在長木桌上。

  段明珠早就按捺不住,單手抓起竹筷挑了一大口麵條塞進嘴裡。

  細滑筋道的麵條帶著酸辣骨湯的醇香在舌尖炸開,大理郡主鳳眸瞬間瞪大,連連點頭。

  「好吃!比大理皇宮裡御廚做的餌絲還要爽口!麵條筋道有嚼頭,這湯喝下去,身子骨暖和得緊!」

  段明珠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催促:「葉無忌,我右手吊著動不了,你過來餵我吃牛肉!」

  葉無忌看了一眼身旁的黃蓉,乾咳一聲:「明珠,眾目睽睽之下,你又是大理郡主,男女授受不親,傳出去有損你的名聲。」

  段明珠柳眉一豎,單手將碗往葉無忌面前一推,身子直接貼了上去,豐滿挺拔的胸口幾乎撞到葉無忌的胳膊。

  「我連鎮南王的純金腰牌都輸給黃幫主了,連人帶命都是你的,還要什麼虛名?快餵我,不然我今晚還去你房裡鬧!」

  段明珠性子潑辣執拗,當著黃蓉與程英的面,沒有半點退縮羞怯。

  葉無忌頭皮發麻,只得夾起一塊薄切牛肉塞進她嘴裡。

  段明珠得意地嚼著牛肉,挑釁地看了一眼對面的黃蓉。

  黃蓉根本沒理會小女兒家的爭風吃醋。

  她慢條斯理地吃完碗裡的麵條,放下竹筷,拿手帕擦了擦唇角,轉頭看向程英。

  「程師妹,大理送來的三萬石糧食里,有多少是小麥?」

  程英立刻翻開手中的帳冊,聲音清潤地回道:「回師姐,大理以稻米居多,小麥只有四千石。但川西本地農戶交上來的公糧里,有八千石麥子,加在一起,共計一萬兩千石細麥。」

  黃蓉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葉無忌,眼中閃爍著精明強幹的光芒。

  「無忌,你可知道這碗拉麵,對咱們灌縣意味著什麼?」

  葉無忌端起大碗喝了一口清湯,笑道:「不就是一碗麵條麼,味道好點,能討七公歡心,也能給你們換換口味。」

  「糊塗!」

  黃蓉伸手在他額頭上輕點了一下,分析道:「這拉麵製作極其迅速,只要將麵團提前揉好醒透,下鍋只需翻滾兩遭,十息便可出鍋。比尋常蒸餅做飯快了數倍不止!若是推廣到軍營之中,士卒開拔前只需埋鍋造飯片刻,便能吃上滾燙頂飽的熱食,這是極好的行軍之法!」


  楊過在旁邊聽得雙眼一亮:「黃幫主說得對!騎兵營每次出操,帶的都是冷硬的胡餅,冬日裡咬下去跟石頭一樣,若是有這等快熟的熱面,將士們的戰力能提上三成!」

  黃蓉讚許地看了楊過一眼,接著說道:「還有一點緊要的,便是民生與商貿。」

  黃蓉站起身,指著案板上剩下的麵團。

  「草木灰遍地皆是,取之不盡,不費半文錢。麵粉雖然精貴,但一斤麵粉摻了鹼水拉伸開來,足以做出三大碗細面!配上便宜的白蘿蔔和牛骨熬湯,成本極低。」

  「如今大理與成都府的商道已經打通,每日從灌縣城門進出的行商、馬幫絡繹不絕。這些人風餐露宿,最缺的便是一口滾燙爽口的熱飯。」

  黃蓉看向葉無忌,條理清晰地定下方略:「我們在官道沿途和城中坊市設立麵坊,由縣衙統一定價,專賣這清湯牛肉拉麵。既能聚攏過往行商的人氣,讓灌縣的名聲傳遍川蜀,又能從商賈手裡源源不斷抽取稅銀。」

  「此外,城外收留的那些流民婦孺,大多幹不了開山修渠的重活。我們可以將她們招入麵坊,教授這揉面拉麵之法,讓她們自食其力,賺取口糧養家餬口。如此一來,縣衙的救濟糧不僅不會白白消耗,反倒能盤活整個灌縣的生計!」

  一番話下來,有條不紊,高屋建瓴。

  滿屋子的人聽得目瞪口呆。

  程英眼眸明亮,飛快地在帳冊上記下幾筆,讚嘆道:「師姐真乃女諸葛,一碗尋常的麵食,經你這麼一盤算,竟然成了一樁利國利民的大買賣!」

  洪七公靠在柴堆上,摸著滾圓的肚皮,哈哈大笑:「老叫花子今天算是開了眼!不僅飽了口福,還見識了女諸葛的手段!臭小子,你娶了蓉兒,當真是祖墳上冒了青煙!」

  葉無忌看著黃蓉那張美艷從容、運籌帷幄的俏臉,心中同樣滿是欽佩。

  自己不過是憑著前世的見識搬出了蘭州拉麵的雛形,而黃蓉卻能在片刻之間,將這道美食轉化為軍資、商稅與民生就業的宏大布局。

  這等權謀眼光與治政手腕,天下間確實無人能出其右。

  「蓉兒說得極對。」

  葉無忌放下碗筷,拍板定案:「這門手藝就交由素娘親自掌管,挑選五十名身家清白的流民婦人進後廚學習。」

  柳素娘滿臉激動,連忙屈膝下跪:「多謝大人,多謝黃幫主!婢子一定盡心竭力,絕不走漏半分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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