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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三鞭碎春牛,三年不納糧

2026-10-03 16:32:22 作者: 麻薯布丁球球

  成都府,宣撫司後堂。

  案上的雨前茶早已涼透。

  李文德盯著手中卷宗,面沉如水。

  周秉添縮著脖子站在下首,不敢喘一口大氣。

  「宋半城人呢?」

  李文德忽然開口,聽不出喜怒。

  周秉添擦去額頭冷汗,低聲答道:「回大人,宋掌柜將豐源糧行二十萬兩本錢盡數賠進去後,便有些失魂落魄。如今躲在成都老宅稱病,閉門不出。」

  李文德抓起茶盞,狠狠摜在青磚地上。

  瓷片迸裂,茶湯四濺。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李文德咬牙罵道:「本官原已布下殺局,任由灌縣收納八萬流民,只待開春前封鎖商道,叫他們無糧果腹、無種下田。屆時饑民譁變,葉無忌縱有通天之能,也要被亂民撕成碎片!」

  周秉添苦著臉道:「誰知宋半城自作聰明,反被葉無忌用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將數十萬斤存糧盡數誆去了灌縣。如今灌縣糧倉充盈,連春耕所需的谷種也綽綽有餘。」

  李文德胸膛起伏,捏得指節發白。

  原本十拿九穩的一記殺招,竟被自己扶植的白手套破得乾乾淨淨,還白白送給葉無忌一筆錢糧。

  更令他惱恨的是,葉無忌此前在成都府散布的三篇檄文,險些將宣撫司架到火上炙烤。

  若非他調動黑甲軍封禁全城,嚴查書坊紙鋪,御史台的彈劾奏章只怕早已送到臨安。

  周秉添試探著問道:「大人,再過兩三個月便要春耕,是否調集駐軍,在黑石峽另設關卡,截下他們運送的耕具?」

  李文德冷冷瞥了他一眼。

  「糊塗!」

  他拂袖坐回太師椅。

  「本官奉命宣撫一方,節制數州軍政。眼下宋蒙戰事日緊,北面蒙古人虎視眈眈,朝廷隔三岔五便下文催糧催兵。本官若整日盯著一個七品灌縣統轄,傳揚出去,豈不叫余玠大人笑我器量狹窄?」

  周秉添連忙躬身:「大人教訓得是。」

  「暫且由他折騰。」

  李文德眼中寒光一閃:「種田終究要看天時。灌縣養著八萬張嘴,僅憑那點田地,絕不足以供養大軍。等到入秋蒙古人壓境,朝廷徵調糧草兵馬,本官自有名目收拾他。」

  「大人高見。」

  ……

  三個月轉瞬即逝。

  川西寒意漸退,草木萌發。

  

  靜室內,葉無忌盤膝而坐,周身混沌真氣起伏吞吐,如潮汐往復。

  良久,他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神情有些無奈。

  三個月來,他晝夜苦修,體內先天真氣已雄渾如海。

  然而橫亘在先天后期與宗師境之間的那道關隘,依舊堅如鐵壁,不見半分鬆動。

  「欲速則不達。宗師之境,果然不是一味苦熬內力便能突破的。」

  葉無忌起身舒展筋骨。

  左手小指處傳來一陣隱痛。

  那是當初強行逆轉北冥神功留下的暗傷,至今未愈,也成了他破境的阻礙。

  房門輕響,黃蓉推門而入。

  她穿著一襲藕粉色滾邊綢裙,腰束宮絛,身段婀娜。

  成婚之後,她風韻愈盛,眉目明艷,舉止間自有一番成熟嫵媚。

  「葉大統轄,還要在屋裡悶到幾時?」

  黃蓉鳳眸含笑,聲音柔潤:「外頭天色早已大亮,各鄉保正和老農都在城外祭壇候著。今日是穀雨前的吉日,打春儀禮少不得你這位父母官。」

  葉無忌揉了揉眉心,苦笑道:「總要容我喘口氣。這幾日只顧核對各營農具帳目,看得我頭昏眼花。」

  黃蓉走上前,替他理好衣領。

  「誰讓你定下死令,非要在穀雨前將全縣七萬畝荒地盡數翻耕?若非宋半城送來那筆錢糧,灌縣只怕早已捉襟見肘。」

  她白了葉無忌一眼,身上的幽香隨之而來。

  葉無忌握住她的皓腕,笑道:「此事也多虧蓉兒運籌得當。等忙過這陣,我定要好好犒勞你。」


  黃蓉抽回手,臉頰紅了一下。

  「少沒正經。楊過和神機營的人都在外頭候著,趕緊動身。」

  灌縣東郊,一馬平川。

  經過整個冬日的整修,官道兩旁水渠交錯,渠壁皆以水泥砌築,引岷江之水灌溉四野。

  數萬流民開墾出的田地縱橫齊整,翻開的黑土在日光下泛著油潤光澤。

  官道盡頭是一座開闊土台,祭天高台早已搭成。

  台上供奉著春神句芒的牌位。

  句芒鳥身人面,乘兩龍,司掌草木生發與農時節令。

  神案前陳列著整豬、整羊與五穀陳釀。

  祭台正中立著一頭黃土塑成的春牛,長八尺,高四尺,遍體塗作黃灰二色,雙角繫著五彩絲帶。

  台下聚集著數千百姓,各村里正與老農站在前列,人人神色莊重。

  大宋以農為本,自太祖年間起,每逢立春或春耕伊始,地方長官都要率領屬官舉行打春之禮。

  此禮源自周制,宋時向夢編撰《土牛經》詳細闡釋了這套祭祀禮儀,仁宗時,便將此經作為官方農事典章推行。

  《土牛經》中講述塑牛迎春,以驅寒氣、勸農桑。

  待土牛打碎,泥塊落地,便有泥土化膏、五穀豐登之意。

  葉無忌在黃蓉、楊過、程英等人的陪同下,登上祭台。

  他收起平日的隨性,依古禮向天地與神位行三跪九叩之禮,又接過柳素娘奉上的三炷長香,插入青銅香鼎。

  禮畢,身披重甲的楊過闊步上前,雙手奉上一根纏著紅綢的桑木鞭。

  葉無忌接過木鞭。

  台下,幾名鬚髮皆白的老農卻面有疑色,低聲議論。

  為首的老漢名叫趙大柱,是城東趙家村的保正。

  此人為人耿直,在流民中頗有聲望。

  趙大柱望著台上的葉無忌,嘆道:「聽說這位葉統轄出身江湖,又如此年輕,當真懂得咱們莊稼人的苦處?」

  旁邊一名老漢附和道:「官府每年打春,哪次不是好話說盡?等到秋收,照樣橫徵暴斂。去年成都府收了七成糧租,也不知灌縣今年要收多少。」

  兩人聲音雖低,卻瞞不過葉無忌的耳朵。

  他握著桑木鞭,沒有急著抽打春牛,而是轉過身來,望向台下百姓。

  四下很快安靜。

  葉無忌提氣高聲道:「本官知道,大伙兒心中都有疑慮。諸位背井離鄉,逃難來到灌縣,所憂所懼,無非是怕官府將你們視作牛馬,怕終年勞苦仍舊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更怕辛苦種出的糧食,最後盡數落入貪官污吏的口袋!」

  台下老農面面相覷。

  趙大柱神色一緊,沒想到葉無忌竟將他們心中的顧慮當眾說了出來。

  「今日,當著句芒神與灌縣數萬父老的面,本官便把話說明白!」

  葉無忌向前一步,以真氣送出聲音,傳遍曠野。

  「大宋以農立國,百姓如地,官府如苗。沒有諸位躬耕田畝,何來萬家炊煙?」

  「灌縣今日立下規矩:凡開荒自耕者,三年之內,分文不取;三年之後,三十稅一!」

  台下一片譁然。

  「三十稅一?」

  趙大柱忍不住喊道:「大人,此話當真?」

  尋常州府的田賦與雜捐合在一處,往往要收走四五成。

  三十稅一,幾乎等同於讓利於民,難怪眾人不敢置信。

  「本官一言九鼎!」

  葉無忌轉身走向春牛,雙手揚起桑木鞭,運起一縷真氣,猛然抽下。

  啪!

  鞭聲響徹曠野。

  「一鞭打得春風動,川西大地起祥雲!」

  啪!

  第二鞭落下,春牛一角應聲折斷。

  「二鞭打得甘霖降,五穀豐登麥浪翻!」

  啪!

  第三鞭落下,泥塑春牛轟然崩裂,化作無數土塊,散落田間。

  「三鞭打得黎民富,家給人足無饑荒!」


  台下百姓怔了片刻,隨即歡聲雷動。

  不少老農紅了眼眶,紛紛跪下,爭相拾取碎裂的牛土。

  依大宋風俗,打春時碎落的泥塊稱作「春牛土」。

  將其帶回家中或埋入田頭,寓意六畜興旺、莊稼無災。

  百姓爭搶春牛土,臉上儘是對來年光景的期盼。

  趙大柱跪在最前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青天大老爺!若當真三十稅一,小老兒願帶著全村老少竭盡全力,絕不讓灌縣荒下一分田地!」

  黃蓉立在祭台一側,看著眼前這一幕,眸中異彩流轉。

  她原本還擔心葉無忌年紀太輕,難以服眾。

  誰知他幾句樸實無華的話,便說進了百姓心裡。

  祭禮結束,鄉宴隨即擺開。

  葉無忌沒有返回縣衙,而是在打穀場的長桌旁坐下,與趙大柱等十餘名里正共飲渾酒。

  桌上擺著粗瓷大碗,菜餚也不過是大棚里新收的韭黃和幾碟醃肉。

  數碗烈酒下肚,里正們漸漸放下拘束,紛紛向葉無忌稟報各村春耕進度。

  灌縣境內七萬餘畝田地,已趕在穀雨前翻耕下種。

  新修的水渠連通各鄉,也解了往年旱澇不均的難題。

  酒過三巡,暮色漸沉。

  程英取來筆墨紙硯,鋪在沾有酒漬的木桌上。

  「統轄,《灌縣民報》的頭版尚且空著。依照舊例,打春之後,還需刊發一篇告示,勸諭全縣農桑。」

  葉無忌帶著幾分酒意,提起狼毫。

  他前世熟讀經史,來到此世後又考取秀才功名,胸中自有文章。

  筆鋒飽蘸濃墨,落紙如行雲流水。

  《灌縣勸農文》

  「天地之大,黎庶為先;國之重器,莫大於農。今草木向榮,農事方殷。本官受命撫綏灌縣,見父老衣衫襤褸、面有菜色,心甚戚然。」

  「今引青城之水,辟萬畝之荒;不奪農時,不征苛稅。士農工商,各安其業。願我灌縣父老,莫惰其力,莫荒其田。一人勤耕,可保一家溫飽;萬民併力,可使邊陲永安。」

  「凡勤勉力田者,秋後府衙賞以耕牛農具;凡好逸惡勞、侵占田畝者,定依國法懲處。天道酬勤,地力不欺。勉旃父老,共克時艱!」

  寫罷,葉無忌擲下毛筆,抬頭看向黃蓉。

  「蓉兒,這篇勸農文,還入得了你的眼吧?」

  黃蓉拿起墨跡未乾的宣紙,細讀一遍,鳳眸含笑。

  「言辭平實,卻不失風骨。既無居高臨下的官腔,又能振奮人心。明日一早,便讓老賀排版印刷兩萬份,送往各鄉各村張貼。」

  她收起宣紙,正要開口,忽見一名丐幫探子策馬疾馳而來。

  戰馬尚未停穩,那探子便翻身落地,手捧一封蓋有三道火漆的密信,快步奔上祭台。

  「幫主,統轄大人,臨安急報!」

  黃蓉蹙起眉頭,接過密信拆開,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凝重起來。

  葉無忌放下酒碗,沉聲問道:「出了什麼事?」

  黃蓉攥緊信紙,低聲道:

  「朝廷下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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