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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 狂徒身試百毒

2026-10-03 16:33:19 作者: 麻薯布丁球球

  地牢昏暗,隔壁牢房裡,九叔伏在血泊中,枯瘦的雙手扒著濕透的茅草。他咳出幾塊黑紅血塊,艱難抬眼,望向鐵欄前那張塗滿黃泥的臉。

  「大小姐……聽老僕把話說完。」

  九叔氣息急促,胸膛劇烈起伏,穿透琵琶骨的鐵鉤隨之顫動。

  「唐不三想奪掌門令,不肯給老僕一個痛快。可唐不四……那個瘋子,是想把老僕活活拆了配藥!」

  唐婉兒攥緊鐵欄。粗布裙衫被欄杆擠開,胸前露出一片雪白。她雙肩發顫,深紫長褲緊裹著修長豐潤的雙腿。

  「二叔究竟想幹什麼?外門黑牢從不關押內門重犯,他為何繞過執法堂,將你押到這裡?」

  「因為門規!」

  九叔咬著染血的槽牙,聲音沙啞。

  「當年老門主執掌唐門,三令五申,嚴禁以活人試煉七絕毒煞。唐不四痴迷毒道三十年,屢次擄人試藥,都被老門主當眾杖責。後來老門主立下死規:凡以活人試毒者,廢去武功,逐出蜀中!」

  他啐出一口血沫,恨聲道:

  「如今老門主被他們扣押,唐不四再無顧忌,行事愈發喪心病狂。內門各房長老耳目眾多,他不敢明目張胆,便把手伸進了外門黑牢。」

  「這裡關的,無非是誤闖後山的採藥人、外地客商和犯事雜役。」

  葉無忌背靠木樁,懶洋洋晃著二郎腿。

  「死上幾個無親無故的外鄉人,往亂葬崗一埋,自然神不知,鬼不覺。九爺,我說得可對?」

  九叔吃力地轉過臉,打量了他幾眼。

  「小哥所言,一字不差。」

  他苦笑一聲,乾裂的嘴唇泛著慘白。

  「唐不四在黑牢底層私設藥廬。每隔三日,他便挑選幾個體魄強健的囚徒,灌下新配的猛藥,記下毒發時辰,再剖開肚腹,察看臟腑腐爛的模樣。那些人往往要苦熬七天七夜,直到骨肉化成黑水,方才咽氣。」

  唐婉兒後背發寒,眸中怒意翻湧。

  「畜生!枉他身居唐門二長老之位,行徑竟比邪魔外道還要歹毒!」

  「老僕身上這十二處針孔,便是他昨日試藥所留。」

  九叔閉上雙眼,字字含恨。

  

  「他嫌尋常囚徒沒有內力,撐不過半炷香,驗不出完整藥性,這才向唐不三討了老僕。老僕這把殘骨,怕是熬不過今夜了。大小姐,你快與這位小哥設法逃走,萬萬不可落到他手中!」

  「走?往哪裡走?」

  甬道上方忽然飄來一道尖細嗓音,非男非女,宛如毒蛇吐信。

  緊接著,一股腥苦刺鼻的藥氣灌入地牢。

  通道盡頭,火把接連搖曳。

  一名中年男子緩步走下石階。他身披寬大的紫黑錦袍,身形瘦削,臉色慘白如屍,深陷的眼窩四周泛著紫黑淤痕,兩撇稀疏鬍鬚垂在嘴角。袍袖每動一下,裡面便傳出陶罐瓷瓶碰撞之聲。

  他身後跟著四名皮甲黑巾的配藥弟子。

  四人推著一輛沉重鐵車。車上銀針、短刀、剔骨剪一應俱全,旁邊還擺著數隻封口嚴密的黑陶罐。

  「拜見四長老!」

  兩名正在打盹的守衛驚醒,慌忙跪倒在濕滑的青石地上,頭也不敢抬。

  唐不四眼皮都未抬一下,徑直跨過積水,來到乙字四號牢房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九叔,喉間擠出幾聲怪笑。

  「老九,昨日那劑蝕心散,滋味如何?今早尚能開口,足見你護體氣勁深厚,比那些半個時辰便腸穿肚爛的廢物中用多了。」

  九叔伏在地上,朝他啐出一口血痰。

  「唐不四……你倒行逆施,唐門數百年基業,遲早毀在你這條瘋狗手裡!」

  「基業?」

  唐不四冷笑。

  「待老夫煉成天下第一奇毒,唐門自會雄踞武林,號令群雄!」

  他不在理會,徑直朝著葉無忌的所在的牢房而來。

  唐不四負手而立,目光隨意一掃,落在隔壁乙字三號牢房中。

  腳步頓時一停。

  唐婉兒縮在牆角,藍花短襦被鐵欄擠開,露出一抹瑩白。深紫長褲勾勒著修長豐潤的腿線,腰肢纖細。縱然滿臉黃泥,也遮不住那副惹眼身段。


  唐不四眯起雙眼,蒼白的臉上浮起病態興奮。

  「外門黑牢何時來了這等上好的藥材?」

  他走到牢前,隔著鐵欄探出布滿黑斑的枯手,直取唐婉兒領口。

  「骨相清奇,皮肉緊實,經脈想來也頗為堅韌。年輕女子氣血充盈,正適合試煉老夫新制的化骨軟香散。待藥力發作,看這一身骨骼寸寸化泥,豈不妙哉?」

  唐婉兒眸光冰冷,藏在袖中的兩指已扣住僅剩的一枚暗刺。

  落入唐不四手中,必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與其受盡剝皮抽筋之苦,不如此刻暴起,拼個玉石俱焚。

  兩名蒙面弟子調轉方向,將長匙插進乙字三號牢門。

  咔噠一聲,鐵鎖應聲而開。

  「別碰她!」

  隔壁牢房忽然響起一聲呼喝。

  唐不四動作一頓,轉頭望向甲字七號牢房。

  葉無忌盤坐在草堆上,身上松松垮垮纏著粗麻繩,腳下扣著重枷,臉上卻仍掛著那副憊懶笑容。

  「這位紫袍道爺,莫非是藥罐子成了精?」

  他挑起眉梢,吐掉嘴裡嚼爛的草梗,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棄。

  「你若眼瞎,不妨把那對招子挖出來餵狗。那村婦除了腰圓臀大、好生養些,筋骨脆得和枯柴無異。你那什麼化骨散灌下去,她半口便要斷氣,連藥效都試不周全,豈不白費了你一爐藥湯?」

  唐婉兒又羞又惱,扭頭怒視著他。

  「葉無忌,你瘋了不成?閉上你的臭嘴!」

  唐不四是個拿活人抽髓化骨的瘋子,旁人避之唯恐不及,這傢伙竟還主動招惹!

  葉無忌置若罔聞,反而朝唐不四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老頭,看清楚了,你爺爺在這裡!」

  他故意挺直脊背,周身骨節劈啪作響。

  「你家爺爺自幼泡著藥湯長大,一身筋骨可開碑裂石,體內氣血更是旺盛如爐。你那點三腳貓的毒藥,給旁人吃了,只能兩眼一翻,半點門道都瞧不出來。唯有灌進小爺腹中,才能慢慢驗出成色。」

  說到此處,他上下打量唐不四幾眼,搖頭嘖嘆。

  「不過看你眼窩深陷、印堂發青,走路虛浮,想必是常年煉毒,早把身子掏空了。活了這般年紀,還只會擺弄幾隻破罐爛瓶,煉出的東西怕是連耗子都毒不死。若怕當眾出醜,還是早些回家含飴弄孫,莫在此處貽笑大方。」

  話音落下,地牢一片死寂。

  兩名正要進門拿人的弟子手腕一抖,險些將鑰匙落在地上。

  石階旁的守衛更是伏低身子,不敢喘息。

  唐門上下誰人不知,二長老唐不四平生最恨兩件事:一是有人質疑他的毒術,二是有人罵他無能。

  當年一名內門管事不過隨口說了一句「這批藥氣味不正」,當夜便被唐不四塞進百毒鼎,活活煉成一攤綠水。

  「小畜生……」

  唐不四慘白的臉頓時漲成豬肝色,太陽穴青筋虬結。

  他胸口起伏,喉嚨里擠出一陣低沉嘶吼。兩隻枯瘦手掌死死攥住鐵欄,竟在生鐵上捏出數道指痕。

  「一個收爛藥的叫花子,也敢妄議老夫的神藥?」

  唐不四猛然轉身,一把推開擋路的弟子,指著葉無忌厲聲罵道:

  「好,好得很!老夫改主意了。那女人暫且留著,先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拖出來!」

  他甩動袍袖,從腰間取下一隻烏黑瓷瓶,重重砸在鐵車上。

  「今日不用軟香散,改用碧落黃泉引!灌足三錢,再以九根透骨玄針封住他的心脈。老夫要親眼看著他的腸胃寸寸腐爛,瞧他還能不能逞口舌之利!」

  「弟子遵命!」

  兩名弟子慌忙抓起鐵鉤,轉身奔向甲字七號牢房。

  唐婉兒隔著柵欄,看著唐不四那副暴怒欲狂的模樣,心頭驟然一緊。

  碧落黃泉引!

  那是唐門封存多年的禁藥。毒發之時,萬蟻噬髓,五臟如焚,中毒之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呼吸急促,粗布衣襟被胸前的起伏撐得緊繃。雙手死死攥著鐵欄,指節泛白。


  「登徒子,你逞什麼能!」

  唐婉兒眼眶發紅,朝葉無忌喝道:

  「那是唐門至毒!你根本不知其中厲害。毒性一發,你連骨頭都剩不下!」

  她是真惱他輕狂。

  可怒意之下,又有一股難言的酸楚與焦急,緊緊攥住她的心口。

  這潑皮一路輕薄於她,張口便沒半句正經話。偏偏到了九死一生的關頭,卻用這近乎送死的法子,將禍水引到自己身上。

  葉無忌任由兩名弟子將粗麻繩套上肩頭。

  他不曾反抗,任憑二人解開腳鐐鐵栓,將自己拖出牢房。

  經過唐婉兒門前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側頭望向那個眼眶通紅的姑娘,咧嘴一笑。

  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與四周陰森的刑具格格不入。

  「翠花,號什麼喪?」

  葉無忌嬉皮笑臉地說道:

  「為夫不過替你嘗一嘗唐門的陳年佳釀。你在此老實候著,等為夫吃飽喝足,再回來與你算帳。」

  「你……」

  一行清淚滑過唐婉兒的臉頰,沖開黃泥藥粉,露出一道瑩白肌膚。

  她本想破口大罵,喉嚨卻仿佛被什麼堵住,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帶走!」

  唐不四尖聲催促,拂袖走向地牢深處。

  「立刻押進藥廬!」

  兩名蒙面弟子推著載有九叔的鐵車,另外兩人反剪葉無忌雙臂,緊隨其後。

  一行人漸漸沒入石階下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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