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火把熊熊,將窗紙映得一片通紅。
烏龍犬伏在階前,不住抓撓石板,喉間嗚咽不止。
「四長老,那惡賊分明逃進冷香院了!」
唐門管事扯著尖細嗓子叫道:「不如讓屬下帶人破門搜查。萬一賊人傷了晚棠夫人,咱們誰也擔待不起!」
「混帳,退下!」
唐不四厲聲呵斥,隨即便是一記清脆耳光。
「晚棠夫人的閨房,豈容你們這群粗人擅闖?都給老夫滾到院牆外候著!」
眾弟子唯唯諾諾,紛紛退去。
唐不四乾咳兩聲,整了整破舊衣袍,在門前三尺處站定。
他麵皮緊繃,枯瘦的五指相互摩挲,開口時已換成溫和腔調。
「晚棠,老夫方才在藥廬走失了一名試藥死囚。那人服過烈藥,神志癲狂,凶性大發。老夫唯恐他驚擾你,特意帶人前來護你周全。」
屋內,浴桶里的水仍在輕輕蕩漾。
蘇晚棠背抵冰涼的桶壁,氣息凌亂。
她垂眸望去,只見葉無忌整張臉埋在水裡,咕嘟咕嘟吐著氣泡。
更要命的是,葉無忌大半個身子都擠進了浴桶。
原本寬敞的紅木浴桶頓時逼仄不堪。
水波層層翻湧,將兩人本就單薄的衣衫浸得近乎透明。
蘇晚棠雪白的雙肩露在水面,水汽熏得雙頰緋紅。
她胸口起伏不定,盪得水面漣漪紛亂。
「別……別喝了……」
她咬緊銀牙,聲音壓得極低。
雙手僵在半空,想推開葉無忌,卻又不敢碰他。
唐門上下都知道她不通武藝,卻少有人明白,她為何能在這虎狼之地安然至今。
蘇晚棠身負世間罕有的陰絕毒脈,血液、汗水之中皆含化骨奇毒。
尋常男子只要與她肌膚相觸,不出三息,便會皮肉消融,化作膿水。
即便唐不四這等浸淫毒道數十年的老怪,覬覦她多年,也只敢遠觀。
他費盡心機煉製避毒丹藥,至今仍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研究毒人很大一個原因就是想要治好這個帶刺的玫瑰,最後好讓自己一親芳澤,得償所願,抱得美人歸。
但是奈何這麼多年都沒有進展,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葉無忌卻突然出現了,這又讓他生出了無窮希望。
葉無忌現在也渾身是毒,而且他自身內功深厚,這根蘇晚棠的情況完全不同,但卻有異曲同工之妙。
然而葉無忌此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只覺得周遭一片清涼,尤其是包裹自己的這些水流,涼絲絲的。
「好甜……再來一口……」
葉無忌含糊囈語,腦袋在水中晃動。
濕漉漉的長髮拂過蘇晚棠光潔的小腹,惹得她渾身一顫。
九陽真氣與紅蓮血煞正在他體內翻江倒海。
他靈台昏沉,只憑本能追逐那一縷清涼。
浴水浸過蘇晚棠的毒體,又調入數種藥材,帶著淡淡茉莉清香。
對旁人而言,這一桶水無異於穿腸毒酒;對此刻的葉無忌而言,卻勝過瓊漿玉液。
咕咚兩聲。
葉無忌又灌下兩口,吐出一團灼熱白氣,這才抬起頭來。
那雙眸子赤紅如血,帶著三分醉意,直勾勾地望著蘇晚棠。
「晚棠,你怎麼不說話?」
門外,唐不四久候不見回應,語氣多了幾分急切。
「老夫聽見屋內水聲不斷,莫非是賊人脅迫於你,讓你故意糊弄我?你若不便開門,老夫便在門外守上一夜,絕不讓歹人傷你分毫。」
蘇晚棠心頭一緊。
她太清楚唐不四的性情。
這老毒物平日裡裝得情深義重,實則生性多疑。
她若遲遲不應,他勢必起疑。
「四長老止步!」
蘇晚棠深吸一口氣,竭力穩住聲線:「深更半夜,妾身正在沐浴。四長老率領大批門人堵在門外,成何體統?」
唐不四聽見那軟糯中透著薄怒的聲音,半邊身子都酥了。
他乾癟的臉上堆起笑容:「晚棠莫怪,老夫也是關心則亂。那藥人非同小可,滿身劇毒,老夫實在怕他傷了你。」
「冷香院素來清靜,連只野貓也不曾進來,哪來的藥人?」
「況且天下間還有比我更毒的藥人嗎?」
蘇晚棠冷聲道:「四長老若無他事,便請回吧。妾身乏了,沐浴之後便要歇息。」
「這……」
唐不四立在門檻外,遲疑不決。
他低頭看向腳邊的烏龍犬。
烏龍犬吐著猩紅長舌,前爪反覆刨向房門,嗚咽聲越發急促。
唐門豢養的烏龍犬最擅辨識藥氣。
紅蓮血煞的氣味,分明就在此處斷了。
唐不四眼神閃爍,低聲道:「晚棠,並非老夫不信你。只是那賊子盜走之物關乎唐門絕密。老夫只進門看一眼,確認樑上與床底無人,立即退走,絕不冒犯,如何?」
「放肆!」
蘇晚棠陡然厲喝:「唐不四,你將我蘇晚棠當作什麼人了?我姐夫雖被你們囚禁,我終究還是唐門門主夫人的親妹。你若膽敢強闖,壞我清白,我今日便撞死在這房中!」
這番話擲地有聲,正中唐不四軟肋。
唐不四神色變幻,已經抬起的腳又收了回去。
唐仁一日不曾招供,蘇晚棠便仍是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絕不能死。
何況他對蘇晚棠痴迷已久,總妄想著有朝一日能以真心打動佳人,自然不願強逼她翻臉。
最要緊的是,蘇晚棠身懷陰絕毒脈。
避毒丹尚未煉成,他若貿然近身,稍有不慎便要把老命交代在這裡。
「晚棠息怒,老夫絕無輕薄之意。」
唐不四連忙拱手賠笑:「既然屋內無事,老夫在外守候便是。你且安心沐浴,老夫替你把風。」
蘇晚棠剛鬆了半口氣,水下忽生異變。
葉無忌身上的溫度非但未降,反因喝下藥水,令體內陰陽兩股氣機衝撞得越發猛烈。
「熱……要裂開了……」
他喉間溢出粗重低喘,猛然從水中抬起頭來。
神志昏沉之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眼前有一塊溫潤滑膩的羊脂美玉,正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涼意。
葉無忌長臂一攬,環住蘇晚棠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拉進懷中。
嘩啦!
水花四濺。
蘇晚棠猝不及防,身子向前傾去,柔軟豐盈的胸脯重重撞在葉無忌堅實滾燙的胸膛上。
「唔……」
她又羞又惱,急忙按住葉無忌的肩頭,試圖將他推開。
「放手……你這登徒子!」
蘇晚棠壓低聲音斥罵。
掌心剛觸到葉無忌的皮肉,那熾烈陽氣便燙得她指尖發麻。
詭異的是,她體內那些見血封喉的陰絕劇毒,順著掌心滲入葉無忌體內後,竟如泥牛入海,未曾激起半點波瀾。
葉無忌體內那股混沌氣機反而來者不拒,轉眼便將毒力吞納煉化,化作一縷清涼,暫時壓下肆虐的九陽真火。
葉無忌舒服地悶哼一聲,順勢低下頭去,下巴抵在蘇晚棠修長白皙的頸側,滾燙的氣息盡數落在她耳後。
「好涼快……再抱緊些……」
他含糊呢喃,雙臂收得更緊,手掌還在她柔韌的腰線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
蘇晚棠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他懷中。
她守身如玉二十七年,何曾與男子這般衣衫盡濕、耳鬢廝磨?
葉無忌胸膛滾燙如火,她的身子卻冰涼似玉。
一冷一熱,隔著薄薄濕衣緊貼在一起。
每逢水波晃動,兩人的身軀便隨之輕輕摩擦,激得蘇晚棠心旌搖曳,連呼吸都亂了章法。
偏偏這人身上還帶著婉兒的玄鐵扣,極有可能是婉兒請來的救兵。
她既不能任他放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你……你快住手……」
蘇晚棠眼眶泛紅,眸中水光盈盈。
她想運力掙脫,奈何葉無忌身上的陽剛氣息排山倒海般壓來,熏得她筋骨酥軟。
抬起的手尚未發力,便無力地滑回他肩頭。
浴桶中的水劇烈搖晃,不斷拍擊桶壁。
門外,唐不四耳尖一動,眉頭緊鎖。
「晚棠,屋裡是什麼動靜?」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腳步踏上第二級石階:「水聲為何如此雜亂?你當真無事?」
蘇晚棠心頭一顫,急忙咬住舌尖,迫使自己清醒。
她一把按住葉無忌亂動的腦袋,將他的臉壓在自己鎖骨下方,顫聲道:「沒……沒什麼!水有些涼了,妾身正在舀水。四長老不必疑神疑鬼!」
「是麼?」
唐不四的聲音已貼近門板,陰惻惻地傳了進來。
「老夫方才分明聽見了男人的喘息。晚棠,莫怪老夫多心。為了你的安危,老夫不得不進門看上一眼!」
話音未落,門栓陡然發出一聲輕響。
兩縷指風穿過門縫,精準點向門栓兩端!
蘇晚棠臉色煞白。
眼看房門將開,懷中的葉無忌卻又躁動起來。
他低喘一聲,張口咬住她胸前濕透的衣領,熾熱鼻息盡數灑在雪白肌膚上。
蘇晚棠渾身發軟,險些失聲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她銀牙一咬,反手抱住葉無忌滾燙的脖頸,用盡全身力氣向下一壓。
嘩啦!
兩道緊貼在一起的身影同時沉入水底。
幾乎就在同一刻,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拳頭寬的縫隙。
滿地水漬之間,白霧裊裊升騰。
屏風後方,紅木浴桶水波翻湧,暗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