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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3章 北冥納百川

2026-10-16 08:16:30 作者: 麻薯布丁球球

  唐仁雙手捧起木匣,遞到唐婉兒面前。

  「婉兒,收好。」

  他望著女兒,目光中儘是慈愛,過了片刻,才低聲道:「爹怕是熬不過今日了。外頭掌門大典一開,謝清商見我遲遲不出,必會強行登位。你帶著這木匣,與老九、晚棠,還有葉小兄弟一道,從九曲水眼出去。到了外面,不要停留,徑直離開蜀中。去臨安也好,遠走塞北也罷……總之,別再回來了。」

  說到末後幾個字,他聲音漸低,托著木匣的手卻仍向前伸著。

  唐婉兒搖頭道:「我不走!」

  她將木匣推回父親懷中,伏在他膝頭,放聲大哭。

  「我不要什麼乾坤譜,也不要這勞什子的暗器,我只要爹活著!我們闖過鐵甲衛,從藥廬水眼一路摸到這裡,好幾次險些丟了性命,難道便是來聽你說這些話的麼?爹,你看看我,你不能死!」

  她雙肩不住顫抖,緊緊攥著唐仁的衣袖,仿佛稍一鬆手,父親便會離她而去。

  唐仁伸手撫著她的頭髮,嘴唇動了動,終究未能說出話來。

  蘇晚棠側過臉去,悄悄拭去眼角淚水。唐烈牙關緊咬,忽然一拳砸在石壁上。石壁紋絲不動,他指節間卻已滲出血來。

  唐仁緩緩靠回寒玉床,閉上雙目。兩行老淚沿著他枯瘦的面頰淌下。

  石室中只聽得唐婉兒斷斷續續的哭聲。

  忽聽葉無忌道:「老門主,你把後事都料理妥當了,倒省心省力。只是有一件事,似乎忘了。」

  眾人一怔,俱向他看去。

  葉無忌已調息完畢,正蹲在寒玉床前。他臉上仍帶著幾分笑意,望著唐仁道:「我這大夫還沒說死活,你怎的便替我下了斷語?」

  唐烈皺眉道:「葉大人,此言何意?」

  葉無忌沒有答他,卻向唐婉兒道:「先別哭。你哭得這般厲害,待會兒我說話,你可聽不清了。」

  唐婉兒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他伸指在她鼻尖上輕輕一刮,道:「我既收了你的酬勞,答應助你平定唐門之亂,總不能諸事未了,便讓你抱著一隻木匣亡命天涯。」

  唐婉兒顧不得羞惱,急道:「可是你方才說過,連你的內力也逼不出那蠱蟲……」

  「硬逼是不成的。」

  葉無忌站起身來,斂了笑意。

  

  「方才我以真氣探過老門主的經脈。這百鍊絕脈蠱遇上我的真氣,便散入諸脈,待我一撤力,它們又聚了回來。我起初只道是蠱性凶頑,後來才察覺,它們始終不肯離開老門主內息匯聚之處。」

  他略一停頓,又道:「這蠱以真氣為食,根子扎在老門主一身修為之中。只要丹田尚存內力,縱然暫且將它震散,也終究除不乾淨。」

  蘇晚棠聽到這裡,心中一動:「你是要斷了它的根?」

  葉無忌點頭道:「不錯。晚棠小姨果然一點便透。」

  他轉向唐仁,緩緩說道:「既然真氣養著蠱蟲,便須先將這身真氣盡數引出。百川歸海,納氣歸元,或可一試。」

  唐仁驀地睜開雙眼。

  他執掌唐門多年,見聞廣博,聽到「百川歸海」四字,已隱約猜到葉無忌所說的是何等功夫。待聽完末後一句,臉色不由得變了。

  「你要……吸去老夫的內力?」

  唐烈失聲道:「吸人內力?難道是傳說中逍遙派的北冥神功?」

  他望著葉無忌,眼中滿是驚疑。

  江湖上提起吸取旁人內力的武功,往往深惡痛絕,視之為邪術。但唐烈曾聽門中前輩說過,北冥神功本屬道家上乘絕學,與尋常損人經脈的化功邪法迥然不同。只是這門功夫久已不見於江湖,誰也說不清傳言究竟有幾分可信。

  葉無忌道:「正是北冥神功。」

  石室內頓時靜了下來。

  「我若以此功引動老門主的內息,令周身真氣循經而出,盡數歸入我體內,那些附著真氣的蠱蟲,便如浮萍逐水,也會一併被帶出來。」

  唐仁凝神聽著,並未開口。

  葉無忌又道:「不過,這只是我依方才所見推得的法子。百鍊絕脈蠱詭異非常,施術之時,究竟還會生出什麼變化,我也不敢說。即使一切順利,仍有兩樁大患,須先向諸位說個明白。」


  唐婉兒抹去臉上的淚水,屏息望著他。

  「頭一樁,便在老門主身上。」

  葉無忌看向唐仁。

  「蠱蟲藏得極深,倘若留下一線內力,便可能留下禍根。因此這三十年苦修的純陽真氣,須得涓滴不剩,盡數引出。到了那時,縱然保住性命,一身武功卻也付諸流水。老門主經脈久受蠱毒侵蝕,今後能否調養復原,眼下實難斷言,更不可指望重練舊日功夫。」

  唐烈臉色一黯,張了張口,卻沒有出聲。

  他追隨唐仁多年,深知這一身修為得來何等艱難。當年門主為練純陽內功,寒暑不輟,數度險些走火入魔,才有了後來威震蜀中的聲名。如今若盡數散去,往後便連尋常內門弟子也未必敵得過。

  唐婉兒緊咬下唇,目光從葉無忌臉上移到父親身上。她想說,只要爹能活著,沒了武功又有什麼打緊;可是見到父親沉默的模樣,這句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唐仁垂目望著自己的雙手,神色難辨。

  蘇晚棠忽道:「那麼第二樁呢?」

  她向前走了一步,直視葉無忌,眉間漸漸浮起憂色。

  「蠱蟲隨真氣離開唐門主,總得有個去處。這個去處,莫非便是你的經脈?」

  葉無忌笑道:「什麼也瞞不過小姨。」

  蘇晚棠卻沒有笑。

  葉無忌只得正色道:「不錯。內力由我掌上勞宮穴納入,那些蠱蟲也會隨之入體。要救老門主,便須先將這一身蠱毒接過來。」

  「不行!」

  唐婉兒霍地站起,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你受過紅蓮血煞反噬,舊患尚未盡除,方才又強開斷龍閘,連氣息都亂了。如今再將這許多蠱蟲引到自己身上,倘若壓制不住……」

  說到這裡,她聲音發顫,後面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

  葉無忌尚未開口,蘇晚棠已道:「婉兒說得是。這法子不可輕試。」

  她臉色微白,語聲雖輕,卻十分堅決。

  「你體內陰絕毒脈與紅蓮血煞相爭之險,我比旁人清楚。先前能夠無事,已屬萬幸。百鍊絕脈蠱又專噬真氣,若趁你運功之際擾亂內息,使舊患一齊發作,到時縱有北冥神功,也未必護得住你。」

  她看著葉無忌,緩緩搖頭。

  「門主的性命要救,你的性命,卻也是珍貴萬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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