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海之中那場兇險萬分的衝突,終於漸漸平息。
葉無忌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白氣離口,在陰冷的石室中凝而不散,宛如一縷遊絲。
他額角儘是細密汗珠,雙掌也從唐仁臍下緩緩移開。
隨著這口氣吐出,籠罩石室的沉重氣氛,終於稍稍鬆弛。
蘇晚棠立即走上前來。
方才她隨葉無忌潛入地下暗河,衣衫早已盡數濕透,此刻也無暇顧及。
濕衣緊貼身畔,顯得身形越發婀娜。
領口處因為浸水微微下墜,露出大片白皙晃眼的肌膚。
她呼吸一急促,胸前那高高撐起的飽滿輪廓便跟著上下起伏,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熟女風情。
她眉宇之間滿是憂色,低聲問道:「你覺得如何?」
說著,她伸出兩根手指,便要搭上葉無忌腕脈。
手指尚未觸及,旁邊忽有一道人影疾掠而來。
「喂,你還活著麼?」
唐婉兒撲到近前,一把撞開蘇晚棠的手,雙手緊緊抓住葉無忌的手臂,急聲道:「你可別嚇人!」
此時身上的皮甲早已除去,只穿著一襲貼身勁裝,衣衫被河水浸得透濕,英氣之中更添了幾分少女的嬌憨。
而衣服被河水一泡,那飽滿得幾乎要裂衣而出的胸脯直直地往外頂。
她這一撲之勢甚急,幾乎整個人都貼到了葉無忌身前,帶著水汽的清香隨之撲面而來。
蘇晚棠被她撞得退了半步,指尖停在半空。
她瞧了瞧唐婉兒緊抓葉無忌不放的雙手,面頰微微一熱,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去,低頭理了理濕透的衣襟。
葉無忌被唐婉兒搖得手臂生疼,不由咧了咧嘴,抬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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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鬆手。我要真有個三長兩短,方才那滿室毒霧早已把你們幾個一併送上黃泉路了。」
他嘴上雖如此說,臉上卻無半分虛弱之色。
此刻的葉無忌,非但安然無恙,體內真氣反而比從前渾厚了不知多少。
若將他這一身修為細細算來,只怕足以令當今天下的武林名宿為之動容。
武林中人修習內功,向來講究循序漸進,須得年復一年地吐納運氣,方能有所成就。
縱是天資卓絕之人,苦修二三十載,也不過足以躋身一流高手之列。
葉無忌卻仿佛另有一番際遇。
這數月以來,他所到之處,屢有奇緣,所得真氣亦遠非尋常武人苦修可比。
大理天龍寺一戰,他以逆向推演而成的北冥神功,吸盡本參大師畢生修為。
本參大師乃天龍寺高僧,一身佛門內功浸淫數十年,精純渾厚,非同小可。
那一戰之中,連同他身旁四名高階武僧的內力,也盡數被葉無忌攝入體內。
數股真氣合在一處,至少抵得上七八十年苦修。
到了蜀中唐門,他同樣未曾閒著。
唐不四在地下藥廬布下九幽鎖元毒陣,毒瘴濃烈,便是一頭猛獸陷入其中,也難逃斃命。
那股毒力卻被葉無忌以混沌真氣盡數收攝,煉化為己用。
緊接著,他又強行壓住了紅蓮血煞。
那是百年前流傳下來的禁藥,藥力霸道至極,尋常人只要沾上一星半點,便有爆體而亡之險。
如此兇猛的藥力,也被他拘在丹田之中,未能傷及根本。
後來蘇晚棠陰絕毒脈發作,二十七年積聚的陰寒毒力,更盡數轉入葉無忌體內。
如今,他又吸納了唐仁三十年苦修的純陽真氣,連同百鍊絕脈蠱中的精血,也被混沌真氣一併煉化。
佛門真氣、劇毒藥力、陰寒毒脈,再加上剛烈無比的純陽內力。
這幾股性質迥異的力量,任取其一,便足以令尋常高手經脈受損、真氣逆亂。
可在葉無忌體內,卻全被那一縷混沌真氣包容熔煉,漸漸化為一體。
江湖之中,吸人內力的邪門功法並不少見,最為世人所知的便是化功大法。
只是那等功法雖能掠奪他人真氣,卻極為兇險。
不同屬性的內力一旦強行納入體內,便如兩軍相逢,彼此衝撞。
吸納得越多,走火入魔的禍患也就越深。
北冥神功卻截然不同。
此功以「化」為要旨,能夠將異種真氣化為己用。
何況葉無忌修習的乃是陰陽輪轉功,根基更兼九陰、九陽與先天功三家之長。
陰陽相濟,循環不息,宛如在丹田之中鑄成了一座熔爐。
唐仁的純陽真氣剛一湧入,便被混沌之氣層層消磨,化作最為精純的元氣,緩緩融入葉無忌自身真氣之中。
若將這些力量逐一計較,葉無忌如今所積蓄的內力,至少已超過一百五十年之數。
單以內力渾厚而論,放眼當今天下,縱是全真教的丘處機、丐幫的洪七公,只怕也未必能與他一較高下。
當然,真氣渾厚並不等於武功天下無敵。
葉無忌也清楚,自己體內積蓄的力量過於龐雜,倘若不能儘快梳理歸一,日後仍有留下隱患的可能。
只是這股力量一旦盡數化開,威勢之盛,必將驚天動地。
想到此處,葉無忌壓下丹田中那股蠢蠢欲動的破境之意,緩緩站起身來。
就在此時,寒玉床上傳來一陣劇烈咳嗽。
唐烈急忙上前扶住唐仁,在他背心輕輕推拿了幾下。
唐仁張口咳出一大口黑血。
血中黑絲縷縷,顯然還殘留著蠱毒之氣。
待這口血吐盡,他整個人仿佛忽然失去了支撐,原本挺直的脊背頓時彎了下去。
三十年純陽內力盡失,唐仁雖未當場斃命,精氣神卻已大不如前。
面上皺紋深刻,雙鬢更加斑白,片刻之間,已由威震蜀中的唐門門主,變成了一個垂垂老矣的尋常老人。
「爹!」
唐婉兒顧不得再理會葉無忌,轉身撲到寒玉床邊,雙手緊緊握住唐仁枯瘦的手掌。
唐仁費力地擺了擺手,喘息片刻,示意女兒不必驚慌。
蘇晚棠走到床邊,伸指搭上唐仁腕脈。
石室之中一片寂靜,唯有地下暗河緩緩流淌,水聲在石壁之間來迴蕩漾。
過了片刻,蘇晚棠收回手指,輕輕吐出一口氣,道:「心脈尚在。四處遊走的蠱毒與邪氣,也已盡數消失。只是……」
「只是從此以後,便是一個沒有武功的普通人了。」
唐仁聲音嘶啞,臉上浮起一絲苦笑,替她說出了未盡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