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忌這一指來得極快,金輪法王若不收手,腕上便要受傷。
他手腕一翻,將金輪擲了出去,仍向唐元化頸間削去。
唐元化舉拐欲擋,卻見葉無忌已搶到身前,左手在他肩頭一推,將他送出數尺,右手食指隨即點出,使的正是大理段氏六脈神劍中的商陽劍。
這一路劍法以輕靈迅疾見長。
葉無忌指力斜斜射出,正中金輪。
只聽「當」的一聲,金輪向旁一偏,擦著青石地面掠過,將幾塊碎石擊得四散飛濺,隨即倒轉而回,落入金輪法王手中。
葉無忌借勢退了三步,方才站定。
最後一步落下,足下石板已裂開一道細縫。
他垂下右手,只覺食指微微酸麻,心中暗暗吃驚。
六脈神劍全憑深厚內力,將指力凌空發出,尋常刀劍遇上,多半難免折斷。
這金輪卻不知用何物鑄成,既堅且重,再加上金輪法王內力所貫,受了這一劍,竟絲毫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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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忌如今已是先天后期的修為,自忖內力較在天龍寺時又有進境。
不料金輪上傳來的力道一重接著一重,自己才卸去前勁,後勁便已逼到,竟比當日在大理交手時更難抵擋。
看來這和尚的龍象般若功,當真又進了一層。
若只論內力深厚,已隱隱有了宗師氣象。
金輪法王握住金輪,兩道長眉微微一揚,說道:「好一個六脈神劍!你去了一趟大理,倒學到了不少本事,連天龍寺不傳之秘,也到了你手中。」
他略一停頓,冷冷道:「可惜你所學再多,也未必有用。老衲的龍象般若功已練到第十一層,你還想憑這幾道指力取勝麼?」
密宗這門神功,每進一層,便要多費許多苦功。
尋常僧人窮盡一生,能練到第八、第九層,已屬難得;練至第十層,更是少有人及。
金輪法王在青城山受挫之後,潛心調息,竟在化解體內陰寒異勁之時,打通了久攻不下的關隘,終於練成第十一層。
因此此番再見葉無忌,雖知他武功不弱,卻已不大放在心上。
至於師兄烏恩在大理失手之事,他也早已得知。
兩個月前,烏恩奉蒙古汗廷之命潛入大理,意欲收服高氏,日後與蒙古大軍南北夾擊大宋。
不料在天龍寺前遇上葉無忌,一身苦修的內力被北冥神功吸去,落得武功盡失。
金輪法王與這位師兄素來不睦。
烏恩仗著入門較早,常以師兄身份壓他,遇上爭名奪利之事,更不肯稍讓。
如今烏恩成了廢人,他非但不覺惋惜,反而少了一個爭權的對頭。
只是同門師兄敗在旁人手中,終究有損師門聲名。
今日若能擒下葉無忌,既可雪此恥辱,又能逼唐門就範,正是一舉兩得。
葉無忌輕輕舒展了一下手指,笑道:「你師兄在天龍寺前,也是這般說話。後來一身功夫都留給了我。你既與他同門,想來也是一樣大方。」
金輪法王臉色微沉。
葉無忌又道:「至於你這幾個輪子,瞧著倒還結實。等小爺取了來,送給唐門弟子練暗器,倒省得他們另找靶子。」
唐門眾弟子原本心中惴惴,聽他這般說,有幾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金輪法王冷笑道:「待老衲拿住你,再瞧你這張嘴還能不能說。」
話音未落,他已跨上半步,左掌迎面拍出,右掌緊隨其後。
兩掌一前一後,似乎並無多少變化,掌力卻將葉無忌身前數尺盡數籠住,使的正是密宗大伏魔掌。
葉無忌不敢硬接,足下使出金雁功,身子斜斜掠開。
金輪法王第一掌落空,第二掌已隨之轉向。
葉無忌才一落足,便覺掌風撲面,忙又向左閃過。
掌力擊在地上,幾塊青石登時碎裂,石屑飛起,打在近旁廊柱上,噼啪作響。
唐仁見勢不妙,喝道:「都退開,不可近前!」
眾弟子連忙扶著唐公權、唐元化向後退去,空出廣場當中一大片地方。
葉無忌接連避過三掌,心知若是一味閃避,遲早要被對方逼住。
當下左手拇指一豎,右手食指同時點出,少商劍與商陽劍一齊使了出來。
少商劍雄勁,直取金輪法王胸前;商陽劍輕靈,斜刺他握輪的右腕。
兩路劍法一正一奇,彼此照應,金輪法王若要繼續進掌,便須先擋下這兩道指力。
金輪法王喝道:「雕蟲小技!」
他右手金輪向前一迎,將少商劍擋住,身子略偏,避開商陽劍,左袖隨即拂起。
銀、銅、鐵、鉛四輪接連飛出,先後撞向右手金輪。
五輪相擊,錚錚之聲不絕。
那四隻輪子借著碰撞之力,各自轉向,金輪也脫手飛起,在他身前交錯迴旋。
葉無忌又連發數劍,卻聽噹噹幾聲,劍氣盡被輪子擋住。
他指力雖強,五輪上所附的內勁卻更為雄厚,輪子只略略一頓,便又旋轉如故。
金輪法王雙手忽伸忽縮,或在輪緣輕推,或以掌力遙送。
五隻輪子去來往復,看似紛亂,卻無一隻相撞。
金輪直取葉無忌上身,銀輪繞向左側,銅、鐵兩輪一高一低,從右邊夾攻,鉛輪則沉沉向下,截住他後退的去路。
葉無忌心中一凜:「這和尚不但內功大進,連御輪的手法也厲害了許多。」
五輪尚未近身,衣袖已被帶起的勁風吹得向後飄去。
他身子一矮,讓過迎面飛來的金輪,右手發出一道商陽劍,擊偏了銀輪,正欲向旁躍開,銅、鐵雙輪卻已到了。
他不敢怠慢,運起混沌真氣護住周身,雙掌一引一帶,使出北冥神功的法門,欲將輪上內勁引向一旁。
但這五輪不同於與人對掌,輪刃飛轉,稍有不慎便要傷及手指,不能貿然伸手相接。
葉無忌只得以掌力牽引,先將銅輪帶偏半尺,借這片刻空隙側身穿過。
鐵輪貼著他衣襟飛過,割下一角袍袖。
金輪法王見狀,哈哈一笑,說道:「你那吸人內力的本事,怎不使了?」
說話之間,右掌向前一送。
方才落空的金輪在半空轉了個彎,又從葉無忌背後追到。
葉無忌聽風辨位,頭也不回,反手點出一指,同時足下連換三處方位。
金輪受指力一阻,稍稍緩了一緩,他已乘隙避開。
「你若肯站著不動,小爺自然使給你瞧!」
他口中仍不肯示弱,心中卻已明白,金輪法王知道北冥神功厲害,有意以五輪相攻,不給自己近身的機會。
若不能打亂這五輪之間的照應,縱有吸取內力之法,也無從下手。
兩人越斗越快。
葉無忌時而以指力擊輪,時而出掌相引,多數時候仍須仗著輕功避讓。
金輪法王卻穩步向前,雙手接輪、發輪,出手毫不停頓。
輪子撞擊之聲與掌風呼呼之聲交雜在一起,廣場上的碎石不時被捲起,飛出數丈。
唐門弟子雖已退到廊下,仍覺面上生疼,只得再向後避。
唐仁站在階前,眼睛始終不離場中二人,神色越來越凝重。
他看得出,葉無忌雖一時未敗,卻已被五輪牽制。
金輪法王每進一步,葉無忌便須多費幾分力氣閃避,若再這般斗下去,情勢實在不妙。
枯松閣廊柱下,謝清商伏在地上,許久沒有動靜。
此時他緩緩抬起頭來,一手按住胸口,勉強撐起半邊身子。
他先看了一眼場中的葉無忌,見那青色身影在輪影間來回閃避,難有還手之機,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喜色。
隨後目光一轉,落到了階前唐仁身上。
唐仁正凝神觀戰,尚未留意這邊。
唐不三坐在不遠處,同樣望著唐仁。
他額上青筋凸起,雙唇緊抿,神情怨毒。
謝清商心中一動,轉眼向他望去。
唐不三也恰在此時看了過來。
兩人目光一碰,誰也沒有說話,卻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思。
此刻葉無忌被金輪法王纏住,唐門上下的注意也全在場中。
他們若想翻身,再沒有比眼下更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