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四九城西郊公墓。
這裡與其說是公墓,其實就是一片亂葬崗。
幾十個土墳頭,稀稀拉拉地擠在一塊荒地里,連個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有的墳前插著幾根木牌,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有的什麼都沒有,只剩一個土包。
有些被薄薄一層雪蓋著,跟周圍的田地已經沒什麼區別。
高頑站在兩座半新的墳前。
墳很小,很簡陋,墳包頂上壓著幾塊路邊撿來的石頭。
左邊的墳前插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先父高公諱建國之墓。
右邊的墳前木牌上寫著先妣高母王氏秀英之墓。
字跡歪歪扭扭,筆畫粗糙,一看就不是專業刻碑人幹的。
那是高頑自己的字。
那時候的他,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
剛接到父母的死訊,便著急忙慌從西北趕回來處理後事。
上千公里的路滴米未進。
心中更是一團亂麻,就連妹妹不見了都沒第一時間發現。
最後甚至父母的喪事,都是易中海幫忙張羅的。
喪葬費是街道辦墊的,就連塊墓地都是劉海中胡亂找的。
幾人很是大方的沒收他一分錢。
那時候他覺得這些街坊鄰居人挺好,挺熱心。
就算父母不在了,也仍舊念及舊情。
現在想想,真是諷刺。
果然是清澈愚蠢的大學生。
但這些都過去了。
他這次回來就沒打算留活口。
如果不是父母正直了一輩子,不能出現一個殺人犯的兒子。
高頑當初甚至都不用跑。
最開始的幾個神通,想殺左使和大長老這些人或許夠嗆。
但把禽獸殺完還是綽綽有餘的。
難的只是如何做到悄無聲息。
高頑在墳前站了足足半個小時。
緊接著從帆布包里拿出妹妹的骨灰盒。
盒子是樟木的,表面沒有任何雕刻的痕跡,樸素到不能再樸素。
高頑把骨灰盒放在兩個墳中間,後退兩步緩緩蹲下。
「爸,媽。」
高頑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我把妹妹帶回來了。」
風嗚嗚地吹,吹得墳頭的枯草瑟瑟發抖。
高頑沒再說話。
他就那麼蹲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邊的雲開始泛紅,太陽快落山了。
高頑終於站起來。
他從壺天裡掏出一把鐵鍬,開始在兩個墳中間挖坑。
土凍得挺硬,一鍬下去只啃下一小塊。
但他不急,就那麼一鍬一鍬地挖,挖得很慢,很仔細。
可儘管再慢,坑還是挖好了。
高頑有些顫抖的把骨灰盒放進去,用手捧著土,一捧一捧地蓋上去。
直到快要與地面平行。
高頑又把那個銀鐲子拿出來。
攥在手裡,攥了很久。
最後他把鐲子也埋了進去。
「戴著吧。」
「哥以後……」
高頑說不下去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個小小的土包,看著那塊沒有刻字的空地。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糊了滿臉。
裹著細碎雪花的風一吹,臉上一片冰涼。
又過了很久,高頑把眼淚抹掉,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閉上眼睛。
通幽,開啟。
他想試試,能不能找到父母的魂魄。
哪怕只看一眼,哪怕只說一句話。
洶湧的法力湧入雙目。
這一次高頑動用的法力足足是之前的十數倍。
眼前的世界開始倒轉。
灰濛濛的霧氣從地上升起,把整個亂葬崗籠罩在一片陰冷之中。
那些土墳里,有淡淡的磷光開始飄散。
有些比較新的墳頭上坐著模糊的人影,披頭散髮,看不清臉。
它們感覺到高頑的目光,齊刷刷轉過頭來,似乎在欣賞什麼稀罕物。
但高頑沒理它們。
飄散著藍色煙氣的雙眼在墳地里來回掃蕩。
找那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高頑嘆了口氣。
父母不在已經兩個多月了。
在這個處於末法時代的世界,沒有軀殼的魂體極其脆弱。
除非有什麼東西困住它們,像是瓦屋山大殿裡一樣。
否則不可能留到現在。
高頑擺上貢品,拿出一疊紙錢開始焚燒。
一邊燒,心中一邊思考著自己走後四九城發生的事。
父母已死,是非對錯他已無心分辨。
川蜀的仇人解決完了。
現在該輪到算總帳的時候了。
當然,憑藉高頑現如今的實力。
如果他想,四合院還剩下那些禽獸不可能活得過今晚。
但高頑真正在意的是他們背後主導這一切的人。
父母的死絕對不,僅僅只是禽獸覬覦自己家產那麼簡單。
甚至看到李懷德收受賄賂,可能都僅僅只是其中一環。
高頑現在需要情報。
那些真正觸及核心的情報!
心中不斷盤算著。
高頑緩緩起身,施展通幽打算最後看一眼面前的小土包。
雖然先前已經看了無數次。
但萬一呢?
可就在這時。
高頑眼角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不遠處的一個墳有些奇怪。
它上面似乎籠罩著一層極淡的黑氣。
那黑氣很薄,薄到就連在通幽的視野里都幾乎難以察覺。
那是?
陰氣!
濃到快要凝成實質的陰氣。
雖然只有一絲絲,但高頑對於這種類似煞氣的東西極為敏感。
這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要知道這亂葬崗埋的基本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死了,哪來這麼重的陰氣?
有些想不通的高頑走過去,站在那個墳前。
墳很小,幾乎已經與地面持平。
不認真看幾乎看不出來是個墳包。
高頑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墳上的土。
心中不由得想起在瓦屋山見過的那些東西。
煉屍。
養鬼。
邪術。
這些人膽子那麼大?
這裡雖說是亂葬崗,但距離宮牆總共也沒幾步路。
誰他媽敢在這兒搞這種名堂?
厲害啊!
看來這四九城底下藏著的東西,比他想像的要多。
高頑拍了拍手,沒動眼前的荒墳。
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遠處太陽已經落山了。
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紅,把整個亂葬崗照得一片暗紅。
高頑走在風裡,越走越遠。
方向赫然便是南鑼鼓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