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父的拳頭攥得嘎嘣響。
他想沖回去,把那幾個畜生的腦袋一個一個擰下來。
但他不能。
他兒子還在裡頭躺著呢。
他媳婦還在裡頭躺著呢。
他得在這兒守著。
許父睜開眼,看著急診室那扇緊閉的門。
門上那塊磨砂玻璃透出一點光,影影綽綽能看見裡頭有人影在動。
他盯了很久。
久到眼睛都酸了。
門終於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拿著一份病歷。
許父騰地站起來,兩步衝上去。
「大夫!我兒子怎麼樣?」
醫生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一眼病歷。
「許大茂的家屬?」
「是!是我兒子!」
醫生點點頭,把病歷往他面前一遞。
「病人頭部受到重擊,造成顱骨線性骨折,硬膜下血腫。」
「我們已經給他做了開顱減壓,血腫清出來了,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許父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回去。
「但是。」
醫生這兩個字一出口,許父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病人之前就有下肢癱瘓的病史,這次頭部受傷,可能會對他的神經系統造成進一步影響。」
「具體恢復情況,還要觀察。另外,他這次失血過多需要輸血,你們家屬誰願意獻血?」
「我!我獻!」許父連忙挽袖子。
醫生點點頭,朝裡頭喊了一聲。
一個護士跑出來,把許父帶進了隔壁的採血室驗血型。
獻完血出來,許父的臉色白得跟紙似的。
但他顧不上休息,又跑到急診室門口等著。
又等了半個多鐘頭,門終於又開了。
許大茂被推了出來。
他躺在一張窄窄的推車上,頭上纏滿了繃帶,只露出半張臉。
那臉蠟黃蠟黃的,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跟死了似的。
許父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似的,疼得喘不過氣來。
這是他兒子。
這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兒子。
小時候,許大茂淘氣,爬樹掏鳥窩,從樹上摔下來,胳膊摔斷了,他背著跑了七八里地去醫院。
那時候許大茂趴在他背上,一邊哭一邊哼哼唧唧。
那會兒多好。
可現在呢?
他兒子躺在這兒,頭上纏滿繃帶,兩條腿從膝蓋往下軟塌塌地搭著,像個廢人。
而造成這一切的,就是院裡那幫畜生!
許父的眼睛又紅了。
護士推著車往前走,他跟在旁邊,一步一步。
走到病房門口,護士停下,朝他點點頭。
「病人需要靜養,家屬進去以後別吵他。」
許父點點頭,推門進去。
病房裡一共六張床,許大茂被安排在靠窗的那張。
許母躺在隔壁床上,頭上同樣纏著繃帶。
看見許父進來,許母掙扎著想坐起來。
許父連忙走過去,把她按住。
「別動,躺著。」
許母躺回去眼睛看著他,眼淚又下來了。
「大茂他……」
「沒事了,」許父握著她的手。
「大夫說了,沒生命危險。」
許母點點頭,眼淚還是止不住。
許父在床邊坐下,看著許母那張臉,心裡那股火又往上竄。
先前的一幕幕再次在腦海中上演。
這幫畜生。
這幫畜生!
許父的拳頭又攥緊了。
「老許。」
許母聲音沙啞。
「咱們……咱們報案吧。」
許父愣了一下。
「報案?報什麼案?」
「就,就今天晚上的事,」
「他們打人,他們差點把大茂打死……」
許父沉默了幾秒。
報案?
他何嘗不想報案。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他們在院裡幾十年,關係盤根錯節。
工安來了,他們一口咬定是互毆,有那麼多人作證。
他們又能怎麼辦。
而且最關鍵的,他也動了手。
想到這裡許父嘆了口氣。
他不恨自己動手。
只恨自己當時沒下死手!
他怎麼就沒把那些禽獸打死呢?
看見丈夫這副樣子。
許母不說話了。
只是一個勁的流眼淚。
她這會也在恨自己。
恨自己當時怎麼就那麼嘴賤!
非要將那些腌臢事說出來幹嘛?
許父在床邊坐了很久。
久到許母睡著了,久到窗外開始泛白。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許大茂那張慘白的臉,想著今天晚上那些事。
想著想著,他突然也覺得有點不對勁。
許父越想越覺得蹊蹺。
按理來說四合院裡的這些人。
平時一個比一個慫,一個比一個軟。
不然他們也不能被三個大爺壓制那麼多年。
怎麼今天全瘋了?
兔子逼急了咬人?
這也不對啊?
這裡面還有他自己。
許父想起自己剛才在院裡的樣子。
他一個人就跟中邪了一樣,衝進去見人就打,見人就踹。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打了?
就算年輕的時候,自己也是跟著老大人多欺負人少。
從來不會單獨出手。
要不然他也不能在那麼多年的亂世中活不到現在。
可現如今。
許父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現如今還沾著血。
有他的,也有別人的。
他剛才就是用這雙手,一拳一拳打在那幫畜生臉上的。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幕像做夢似的。
不真實。
太不真實了。
許父閉上眼,使勁回想剛才那一幕。
他想抓住點什麼,但什麼都抓不住。
但他只記得當時心裡那股火,燒得他什麼也顧不上。
只想打人!
只想把那幫畜生打死!
但打死人可是要坐牢的!
現在不是十幾年前了!
自己為什麼跟魔怔了一樣?
現如今遇見這種事,難道不是應該直接報案麼?
自己為什麼如此的不理性?
要知道他可是還有著案底在身的啊!
這要是被查出來可怎麼辦?
不對勁?
不對勁就對了!
距離南鑼鼓巷好幾公里外的一處廢棄水井旁。
高頑蹲在井沿上,閉著眼睛。
冬夜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張冷漠得近乎殘酷的臉。
但高頑此刻的嘴角卻是在微微翹起。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品味什麼。
遠處,一隻烏鴉從夜空中俯衝下來,落在他肩膀上。
那烏鴉的眼睛和所有的烏鴉都不一樣。
它是粉色的!
很淡的粉色,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高頑睜開眼睛。
那隻烏鴉叫了一聲,把頭往他耳邊湊了湊。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向南鑼鼓巷的方向。
那片黑漆漆的夜空下,隱隱約約能看見幾盞昏黃的燈光。
那是95號院的方向。
高頑看著那片燈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真正的復仇早在他再次踏入四九城的那一刻便已經開始。
他先前在火車上殺了那麼多人。
怎麼可能毫無收穫。
此時此刻。
他腦海中,那塊代表地煞神通的玉簡旁。
一枚粉色的符文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