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政司的馬車停在清河崔氏別院門口後,門房只見通政使身後的書吏捧著紅封文書,又看見公安部差役跟在後頭,便立刻彎腰開門讓人往前聽傳話。
前廳里,七位家主都在。
他們這些日子很少出門,更少在朝會上露面。
外面的人說是新政下五姓七望被壓住了,所以不敢再爭了。
但是真正懂得此間情況的人知道,這幾大家族其實是在大唐各行各業瘋狂跑馬圈地。
草原馬場上有他們的份額,邊貿車隊裡也有他們的股份,長安新區的磚瓦木料經過他們的商號,鄭州與潞州鐵路前期供應原料也難以繞開他們。
倭地那邊的農莊,港口勞務,木材採伐,銅銀礦路,更早被幾家鋪了線。
他們的子女早就在新的學校讀起書來,後來又陸續進入了長安大學、礦務局、鐵路局以及各種工廠中的會計科室
門閥最會先把棋子落下去,等天下變了,再說這盤棋本就是自己幫著下的。
通政使到廳內去參拜。
「政務院與禮部會同公安部簽發觀禮名帖,六月初六,諸位以大唐商貿礦業貢獻代表和新政資本協同代表身份,赴鄠縣觀天工火龍升天。」
書吏把名帖遞上。
清河崔氏家主將它接到手中之後慢慢拆開紅封。
座次寫得很清楚。
不在皇室之前,不在百姓之後,列在商貿礦業與工坊鐵路出資代表前排。
朝廷承認他們在新政里的資本分量,也把他們明明白白地塞進政務院的規矩里。
太原王氏家主將名帖放回案上。
「朝廷有心。」
滎陽鄭氏家主攏袖不語。
鄭家主近幾年在倭國動作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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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國尚未完全控制倭國列島的時候,滎陽鄭氏就首先派出商船前往。
他們不不公開購買奴婢,而是讓倭國的官員代他們傳話,說大唐工坊提供食物衣物和銅錢,女子若願便可嫁入大唐。
聽上去處處合規矩。
可一旦船進了港口之後,契約該如何簽署、工錢歸於何人、合同期能不能延長時間、回鄉要不要另交船錢,那便全在商號手裡。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也都不乾淨。
相對於滎陽鄭氏來說更加穩定,也不急於拉人上船,而是先在倭地建農莊,再同港口運輸綁到同一個帳上。
年輕男女被寫作佃工幫傭,帳面上人人有名,紙面上處處守法,可人到了莊裡想離開便沒那麼容易。
草原那邊也差不多。
太原王氏和隴西李氏都沒有直說買人,就說契約勞工,邊貿僱傭人役,贖買戰俘後的安置。
但是絕大多數都是簽了『自願三十年合同』後進入了礦山和鋼鐵廠裡面工作!
李越和李世民當然是看的出來的。
此後政務院相繼查了相關人員的戶籍工資待遇及人身限制等問題。
公安部抓過幾批拐騙中間人,稅務總局也追過幾筆假帳,以示朝廷維護新政的決心!
但後來呢,難道還能絕對禁止嗎?豫王殿下可是口口聲聲說華夏之民人人平等,絕對不許有奴役的事情存在。
但你沒有大唐戶口,甚至還要和大唐對著幹,那就只好成為新政的墊腳石,成為工業的犧牲品了!
只是李越心善,關於此類奏報只讓老魏看看不要過火,剩下的完全不管!
於是乎,五姓七望們既可招工又能移民還能自營農莊與礦區經營。
清河崔氏的家族掌門把名帖合上後,向通政使微微拱了拱手。
望通政使回稟政務院,崔氏領帖,必按規赴會。
太原王氏家主跟著開口。
「王氏領帖。」
隴西李氏:「李氏領帖。」
滎陽鄭氏道:「鄭氏領帖。」
其餘幾位也依次應下。
通政使將《通行手續》保存起來後,又把限制攜帶物品的明細表推到案前。
「各位家主,所有車馬隨從都必須報備,私兵不得入內,禮單若要呈送,先交給禮部文書處,不得向仙界人員私贈重禮,若有違例,公安部會按新規處置。」
清河崔家的崔家主說道:「規矩已經規定,我等照做。」
通政使離開了之後,太原王氏家主冷笑道。
「就連給仙界之人送禮也需要登記,所以以前的做法也不奏效了。」
博陵崔氏的家主往上瞄了一眼。
「如果原來的那些方法還適用的話,你我就不會坐在這裡等待送名帖了。」
同一天,政務院又給更多人送帖了。
這次並非是高門大戶才享有特權。
新豐縣劉三與櫻子所得到的是征倭功勳軍屬與歸化家庭代表名帖。
長安新區工地之上,高強接到的是優秀工人代表名帖。
紡織聯合工坊里,陳仲永接到的是輕工業與工坊革新代表名帖。
查一查織機製造出來的數量、女工拿的薪水有多少。
在新上任的政府部門舉行的培訓班當中,謝俊收到的乃是新科狀元以及新政幹部代表所送的請帖。
永樂坊酒館裡,麴秀才收到的是民間輿論與特約評論員代表名帖。
而在鄭州鐵路項目部中,駱岳接到了鐵路與工程代表的通知。
黃子林趙盼迪二人也被列入了此次名單之中。
現代駐唐使館裡,媒體與紀錄片組收到的是任務書。
央視負責主機位和禮台解說,新華社發布通稿並做短採訪,人民日報撰寫評論文章。
撒貝寧和尼格買提負責紀錄片專訪,聽泉拍攝器物與禮制,李子柒拍攝普通人和現場細節。
而作為統籌者的李越,這段時間忙到見誰都想讓對方閉嘴。
他們每個人都把自己負責的那攤事拿到李越面前說:『殿下,此事須定。』
李越想給他們回一句定你大爺。
可他不能。
作為國家行政機關的總理大臣,火龍升天、西域誓師以及鐵路動工三件大事都在他統籌安排之下。
這大概是他到大唐之後最忙的半個月。
每天平均休息三四個。
忙得將鄭麗琬送來的參湯從熱放到涼他才想起來喝。
忙到豫王府里的燈都懶得熄。
鄭麗琬有一次把公文從他手裡抽走淡淡地問:「殿下再不睡,是打算把自己熬成大唐首位殉職的總理?」
李越眼皮都沒抬。
「半刻鐘就睡。」
李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還一直在說:「合成營代表,唐軍兩千人代表,鐵路動工旗,火箭觀禮台,遠觀區廣播,媒體機位,李泰講稿別超三句……」
鄭麗琬看著他,主動騎上來,李越只好說道。
「娘子,為夫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