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裡比街上更亮，寬敞的中庭從一樓直通頂層，玻璃欄杆和自動扶梯縱橫交錯，燈光打在光潔的地面上，亮得能照出人影，空氣里混著香水和咖啡的香氣。
七個年輕人站在入口目光順著中庭一路往上看。
「這麼大的屋子，就為了賣東西？」
長孫無忌說：「這叫超級商場你們以後會經常見，現代城裡人多做買賣也講究個扎堆，人進了一個地方就能把衣食住行都辦了，不用滿城跑。」
馬周在看樓層的導覽圖他想到了東西二市。
唐儉則注意到了導覽圖上的品牌分類：「賣一類東西的鋪子都聚在一塊兒，鋪子之間爭得也更厲害。」
長孫無忌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們倆是來干正事的，回去後寫份對商業的看法。」
眾人乘著自動扶梯上樓。
到了樓上，他們先進了一家男裝店。
使館發的衣服舒服是舒服但款式都一樣，九個人穿身上像單位出來搞團建，長孫無忌今晚其中一個目的就是為了讓每人挑合身的衣服，免得進了學校還太扎眼。
店員一開始以為是劇組的，等看清長孫無忌摘下口罩也愣住了。
「您……您是長孫無忌，長孫大使？」
店裡另外兩個店員也同時轉過頭來。
長孫無忌早料到會這樣，點了點頭道：「是我，今天帶幾個大唐來的後生買衣服，麻煩你們幫忙搭配一下。」
店員的熱情瞬間拔高了好幾個度。
「沒問題，您放心！我們肯定給他們搭得妥妥的。」
她轉頭看向七個年輕人，目光在他們的髮型和身板上來回掃，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
「平時穿休閒點就行，襯衫、夾克、衛衣都可以，他們個子高肩膀寬穿什麼都好看。」
程處默沒聽懂啥是「衛衣」，但聽懂了「身材好」，當即咧嘴笑了。
「姑娘好眼光。」
店員也樂了：「謝謝，先給您拿件外套試試。」
她拿了件深色夾克遞給程處默，又指了指試衣間。
程處默站在門口沒進去。
「這裡面怎麼這麼窄？」
「這是試衣間，換衣服用的。」
「就在店裡換？」
「門能鎖，別人看不見。」
程處默檢查了門鎖才不情不願地鑽了進去，過了半天試衣間裡忽然傳出聲音：「這衣服是不是壞的？前頭沒繩子也沒盤扣！」
店員隔著門解釋：「前面是拉鏈，把頭插進去，往上拉就行。」
裡面安靜了片刻又傳出拉鏈被來回折騰的聲音。
最後還是隨行的男工作人員進去幫了忙。
程處默來時深色的夾克貼著他寬闊的肩背，配上那一頭長髮，竟然真有幾分動作片演員的派頭。
幾個顧客悄悄舉起了手機。
店員連聲夸：「真合適，特別精神。」
程處默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神情很滿意。
「這衣服輕便抬手也不礙事，要是在里子縫幾塊鐵片跟人動手的時候肯定好用。」
店員的笑容僵住了。
長孫無忌在旁邊說：「他開玩笑。」
另一邊，尉遲寶林試了件黑色風衣，他本來就身形魁梧表情又嚴肅，穿好了往鏡子前一站店裡氣氛都安靜了幾分。
房遺愛評價：「跟上門要債的似的。」
尉遲寶林看了看鏡子果斷脫下風衣：「不要。」
店員忍著笑給他換了件淺色的運動外套，那股壓迫感頓時沒了，看起來總算像個老實敦厚的年輕學生。
長孫沖選衣服最快，他喜歡簡單的襯衫和薄外套，顏色也穩重，店員就幫他調了下尺碼，基本不用給建議。
杜荷則相當有自己的主意。
他站在鏡子前換了好幾套，一會兒問店員哪種更符合現代人的眼光，一會兒又請長孫無忌評價。
長孫無忌要是說「還行」，他立刻就說趙國公眼光獨到；要是長孫無忌覺得不合適，他又說自己早就覺得這顏色太跳了，就是想驗證一下。
等七個人都換完唐儉和馬周也各自買了兩套，他倆選的都是顏色沉穩適合辦公的款式。
結帳時，程處默看到屏幕上跳出來的數字感嘆道。
「這點衣服要這麼多錢？」
「使館有專項的服裝預算。」
長孫無忌答道。
「朝廷出錢。」
程處默馬上轉身對店員說：「剛才那件其實還能再穿幾年，要不咱們少買……」
長孫無忌有點意外：「程家小子什麼時候學會省錢了？」
「陛下說過，每一文現代的錢都來自大唐百姓的血汗和信任...」
程處默答得很認真。
其他幾人也看向長孫無忌，顯然都想起了出發前的訓話。
長孫無忌神情緩和了不少。
「該買的就買，讓你們穿得體面也是大唐的臉面，以後別亂花錢就算沒辜負陛下的囑託。」
結完帳，商場工作人員幫忙把衣服暫存起來，回頭會由專車送回使館。
離開服裝店一行人順著樓層往下逛。
路過珠寶區，櫃檯里的金銀首飾沒讓大家太驚訝，真正讓唐儉停下腳的，是每件商品旁邊都清清楚楚標著成色、重量、價格和售後憑證。
路過運動用品店，尉遲寶林看中了沙袋，站在門口就想試試拳頭，被大家七手八腳地攔住了。
路過內衣店時七個年輕人幾乎同時放慢了腳步，又在長孫無忌回頭前齊刷刷地加快了速度，動作異常整齊。
商場裡漂亮的姑娘更多了，有的打扮精緻拎著購物袋從旁邊走過；有的妝容明艷短上衣露出一截纖細的腰身；還有外國遊客穿著吊帶毫不避諱地跟男朋友擁抱拍照。
七個年輕人得了之前的教訓已經學會了管住自己的眼睛，偶爾實在忍不住也只敢飛快地瞟一眼，然後立刻抬頭觀察天花板或者店鋪招牌。
程處默仰頭看燈看得太久，差點撞到裝飾柱上。
杜荷伸手把他拽住：「看就看，趙國公都說了不用裝，你再裝下去先給你撞進醫館。」
程處默揉了揉鼻子悶聲說：「我研究燈呢。」
「燈比姑娘好看？」
「你小子是不是要跟我練練？」
到了負二層，環境一下子熱鬧起來。
各種餐館和小吃店沿著通道排開，食物香氣混成一團，電子屏上滾著菜品照片，食客端著餐盤找座位，叫號的聲音此起彼伏。
幾個年輕人白天雖然吃得不錯，可逛了這麼久肚子早就叫了。
長孫無忌把大家帶到一塊寬敞的地方停下。
「現代華夏的好吃的特別多，你們一次肯定嘗不完，今天中午使館已經讓你們試了不少菜，今晚就由你們自己選。」
他指了指周圍的店鋪。
「湯餅，米飯、炒菜、烤肉或者想吃點別的都能提，只要說出個大概樣子這地方多半能找到。」
程處默立刻喊：「烤肉。」
尉遲寶林也附議。
房遺愛卻想吃漢堡，他在手機視頻里見過。
杜荷提議吃火鍋，理由是能吃肉也能吃菜，考慮得十分周全。
長孫沖想嘗嘗麵食，秦懷道和魏叔玉商量了一下也選了湯餅。
最終票數差不多，唐儉和馬周都投了湯餅，長孫無忌作為主持人沒投票。
湯餅勝出。
程處默有點遺憾：「面里能放肉嗎？」
「可以。」
「那我同意。」
長孫無忌領著眾人來到一家叫「方磚廠69號炸醬麵」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