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護府後堂內巨大輿圖鋪滿長桌，吳王府別駕張懷已經等候多時，旁邊還坐著身穿青色官服頭戴幞頭的掌書記顧清沅。
八人進門時並未立刻發現異常。
直到顧清沅抬頭說話，眾人神情才驟然變得古怪。
薛仁貴盯著她看了片刻又看向王玄策。
王玄策輕輕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他們早就見過吳王府掌書記，卻始終以為顧清沅只是容貌清秀身材瘦弱的年輕文士，此刻對方並未刻意壓低嗓音，髮髻樣式也有細微變化，顯然已經不打算繼續遮掩身份。
耶律速烈差點脫口而出硬生生忍住。
李恪將眾人神情盡收眼底，抬手敲了敲桌面。
「顧掌書記的身份由本王擔保，她隨軍西征辦理文書核算糧草功勞並不比你們少，今日召集諸位是為軍國大事，不是讓你們研究本王府中為何有女官。」
眾將連忙收斂神色。
顧清沅從容起身向眾人行禮，隨後將整理好的情報冊分發下去。
李恪指著輿圖開口。
「父皇任命本王為安西都督又准許本王在西域以西開疆建國，如今安西都護的一切皆歸本王調度。」
「從法理而言你們是大唐軍人不是吳王府家將。」
「可本王的封國寸土未得，父皇又把你們這些軍中英才放到安西，意思已經十分明白。」
李恪雙手撐住桌沿目光掃過眾人。
「只要本王還坐在安西都督的位置上，便會借安西之兵謀取西進之地。」
「說得難聽些，這就是公器私用。」
堂內安靜片刻。
阿史那忠率先開口：「殿下所建之國仍奉大唐為宗主，所拓疆土也將替大唐拱衛西陲，安西出兵算不上謀私。」
裴行儉也道：「況且西突厥雖滅，殘部仍在西方遊蕩，若任由他們投奔強國遲早還會成為邊患，向西推進本就是安西職責。」
李恪點頭，卻沒有藉此粉飾。
「公私之間不必玩弄字眼，該由朝廷批准的軍費本王會照章上報；該由吳王府承擔的開支也不會塞進安西帳冊。」
這句話說完，眾人看向他的目光明顯多了幾分認可。
李恪展開輿圖，手指從碎葉向西划去。
「西突厥已經覆滅，逃散部眾多數歸附，少數越過昭武九姓之地繼續向極西逃亡。」
「而西域往西便是大食。」
「根據軍事學院與商旅帶回的情報，大食內部派系衝突嚴重，宗教爭端與貴族腐敗日益加劇，看似疆域廣大實則根基鬆動，只是距離安西太遠，眼下不是首要目標。」
他的手指轉向南方。
「真正值得關注的是豫王兄命名的南亞次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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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看似有戒日帝國，實則並非我大唐這樣的中央王朝，戒日王只牢牢控制北方核心區域，其餘土地多由諸侯邦國統治，彼此征戰，形同周朝列國。」
顧清沅打開情報冊，接著說明。
「戒日國東南有高達國與摩臘婆國，過去都曾反抗戒日王權，更南方還有遮婁其與帕拉瓦，兩國擋住戒日帝國南下，卻又互為仇敵。」
「吐蕃借與泥婆羅聯姻，將勢力伸入山口與河谷，好在泥婆羅已經奉大唐為宗主，對吐蕃也並非全無戒心。」
張懷站在輿圖側面用木桿點出數條商路。
「從安西南下需翻越雪嶺再經吐火羅諸地，道路艱險大軍補給困難，若貿然深入很容易陷入諸國圍攻。」
薛萬徹抱臂問道：「殿下準備先打哪裡？」
李恪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輿圖沉思片刻，隨後將幾枚紅色木牌放在大唐與戒日帝國之間。
「這些城邦過去依附西突厥，靠截取商稅販賣人口與收留逃兵為生，西突厥滅亡後他們表面向大唐稱臣，暗中卻給突厥殘部提供糧馬。」
「地方不大兵力也少，卻擋住安西通往南方的要道。」
「本王的意思是先派使節前往戒日國、高達國、摩臘婆國、遮婁其、帕拉瓦與泥婆羅送去國書禮物，探明他們的態度與內部消息。」
「使團出發後安西主力同步南移，先拔掉那幾個依附西突厥的小國。」
王玄策看著輿圖目光逐漸明亮。
「使節可用通商為名沿途記錄其國情，若各國願意與大唐結交便簽互市文書；若有人扣押使團也能給安西出兵提供名分？」
李恪露出笑意。
「本王正有此意。」
他從桌邊拿起符節，鄭重放到王玄策面前。
「王玄策聽令。」
王玄策當即起身。
「末將在。」
「命你為南行正使，持安西都護府國書代表大唐出使諸國。」
「末將領命！」
李恪又看向耶律胡剌。
「耶律胡剌聽令！」
「耶律胡剌為副使，沿途負責護衛與聯絡胡商，使團多備禮物，不可失了大唐體面。」
耶律胡剌起身抱拳。
「末將領命！」
李恪說道：「王兄之前提過，我朝法師玄奘正在印度次大陸遊歷，你們到時可以多方打聽，他會有很多情報和信息！」
李恪說完將視線轉向剩餘眾將。
「阿史那忠、薛萬徹、薛仁貴、耶律速烈、契苾沙門、裴行儉隨本王整軍南下。」
「年前，給長安送份賀禮。」
堂內眾人同時起身，甲葉與佩刀碰撞，發出整齊的鏗鏘之聲。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