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長安大學和大唐科技大學教出來的年輕苗子,底子乾淨,眼界也開闊,卻不能一步登天提到中樞來。
沒有幾年在縣衙摸爬滾打的閱歷,貿然掌大權,往往是好心辦成壞事。
把年輕生員撒到各縣磨礪幾年才是正道,但這解不了眼前的急。
放眼眼下的大唐官場,李越位居總理大臣,背後有李世民撐腰,又有軍中將領做底氣,威望正盛。
原先那些世家守舊派,早被擠到禮部這種閒散衙門,偶爾嚼嚼舌根掀不起大風浪。
朝廷里占多數的,反倒是那些嗅覺靈敏的中間派官員。
這幫人但凡想往上爬,便拼了命按著新政考核的規矩辦事。
原因無他,新政講究論功行賞,真拿出實打實的政績,上頭真給提拔。
就像那資歷淺薄的許敬宗,如今穩坐廉政公署主任的位子,見官大三級,還有出身貧寒的馬周和做事麻利的唐儉,只因被李越看重很快成了政務院觀察員,被私底下喚作「半相」。
眼下朝廷上下稱呼政務院大員,都帶著相銜。
李越是當之無愧的『丞相』,房玄齡與李靖被稱為副相,魏徵、蕭瑀等人則是知相。
只要不沾謀逆和貪腐,御史台怎麼參劾都撼動不了他們。
若有人無理取鬧拖後腿,李越抬手就能把人打發到嶺南去種甘蔗。
大權在握,辦事效率自然極高。
但眼前最要緊的擔子,還是即將通車的鐵軌。
長洛鄭潞鐵道全線合攏在即,洛陽、鄭州、潞州幾處大站已經落成。
這不單是大唐工業化的門面,更是李二陛下日夜惦記的事。
皇帝急著想請現代那位「先生」來大唐走走看看,要是連條像樣的鐵路都拿不出來,臉面往哪兒擱?
所以甘露殿隔三差五就問通車吉日,整個朝廷的神經都繃在兩條鋼軌上。
可工程一完,那些當初靠出苦力掙糧錢的數十萬民夫該往哪兒去?安置不好,數十萬青壯沒了生計,立刻就是個大亂子。
李越揉了揉發脹的眼眶,提起硃筆在札條上畫了個圈,心裡盤算著鐵路民夫的安置章程。
……
洛陽城外,洛水北岸。
初春的干風颳起路面的泥沙,先前熱鬧非凡的鐵路營地,顯得有些冷清。
幾台從現代開過來的大壓路機停在帆布棚底下,排氣管已經涼透。
鐵軌在碎石路基上筆直伸向遠處,在日光底下泛著冷光。
洛陽民夫營第三工區的空場上,黑壓壓坐著近千名青壯漢子。
他們臉上看不到完工的高興,大多都帶著不安。
鐵路修好了。
洛陽站頂上掛了金字匾額,工錢也結清了,懷裡的銅錢和銀票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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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活計也幹完了。
「范大哥,官府是不是打算打發咱們各回各家了?」
一個額角帶疤的漢子打破了沉悶,聲音有些發虛:「家裡的地前年就租給同族種了,俺在這鐵路上幹了快兩年,頓頓吃乾飯,月月拿現錢,這冷不丁停了回去繼續去地里刨食,俺……俺心裡沒底啊。」
「誰說不是呢。」旁邊的漢子也紅了眼眶,「俺跟著夜校好不容易認得幾百個字,連道岔的銷釘怎麼砸、水平儀怎麼看都弄懂了。」
「這要是捲鋪蓋回村,大伙兒豈不又成了白丁?認字又不能頂飯吃。」
「聽說仙界的工程隊過兩天就要撤回鄭州,往後怕是沒這等好營生了……」
坐在石碾上的范鐵山悶咳了兩聲,抬頭看向站在土台門檻邊的沈慎。
沈慎穿著發白的粗布工裝,右腿微跛,臉上帶著幾道暗紅的傷痕,手裡握著一本硬皮冊子。
當初的高門貴公子,如今成了這上千苦力最服氣的管事人。
沈慎抬起手,掌心向下按了按。
亂鬨鬨的場子立刻安靜下來,近千道目光全聚到他身上,在他們眼裡,這位沈先生算帳公平,處事公正,連仙界來的工程主管看他列的帳單都挑不出刺來。
「慌什麼?」
沈慎聲音微啞,卻落得清晰:「天塌不下來。」
「沈老弟,您給大伙兒交個實底吧。」范鐵山吩咐道。
沈慎浮起一點笑意:
「今天叫大家過來,是因為我手裡有兩個好消息,外加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個?」
台下的民夫面面相覷:「先聽壞的,遭罪的事不怕,早聽早踏實。」
「那就先說壞的。」
沈慎合上冊子平靜道:「壞消息是,洛陽到鄭州、潞州這段路基和鐵軌,確實全部完工了。」
「往後這片工地上,除了留人巡線檢修,用不上幾千人天天掄錘夯土,朝廷下了公文,營里的人得分批結帳,准假回鄉探親。」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陣唉聲嘆氣,不少人低著頭神情落寞。
「沈先生,那好消息呢?」有人急著問。
沈慎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個好消息,這大唐的鐵道修完這條不算完。」
他指著遠處的鐵軌朗聲道:「政務院下了文書,中原這幾條只是個開頭,往後隴右、幽燕,乃至江南水鄉,全都要鋪鐵軌。」
「咱們洛陽民夫營的名冊,我全交到交通部備了案。政務院有準話,只要新線一動工,在這兒幹過活的弟兄,全數優先錄用。」
「而且,」沈慎聲音拔高了些,「在工地里學了認字、懂擺弄機械家什的,再去新營地工錢漲三成,直接當工頭兒,領著新人干。」
「好!」
台下幾漢子們跟著大聲叫起好來,工錢漲三成還能當頭兒,剛才的愁雲慘霧頓時被沖淡了大半。
「別急著喊,還有第二個好消息。」
沈慎抬手壓下聲浪,面色正經起來:「朝廷在洛陽劃了仙界專區,就在昨日,仙界那邊兩家叫順豐和京東的大商號,派了管事找到我,要在咱們這批守紀律的民夫里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