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森林的谷底，光線正在一點點被吞噬。
四周高聳的山壁像是合攏的巨獸牙齒，把最後一絲光線也嚼碎了咽下去。林子裡的風變得更涼，吹在身上帶著一股子濕噠噠的霉味。
林凡站在U型山谷的深處，面前是一片還算開闊的空地。
他嘴裡念念有詞。
聲音壓得很低，含糊不清，聽著像是某種古老晦澀的咒語，其實全是他在瞎嘀咕。
「唧唧復唧唧，媽咪媽咪哄，東西南北風……」
沒辦法，得演。
要是被人看見他手一揮，幾千個骷髏兵就跟下餃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那還考個屁的核，直接就被抓去切片研究了。
他現在的人設，是個有點天賦、但還得老老實實念咒的亡靈法師。
林凡一邊控制著語速，一邊調動體內的魔力。
地面上的泥土不停翻湧。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隻只灰白色的骨手破土而出，緊接著是沾滿泥土的骷髏頭。
一隻，兩隻，三隻。
三個骷髏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手裡提著鏽跡斑斑的破鐵刀，眼眶裡閃爍著綠豆大小的魂火。
林凡停頓了一下，假裝喘了口氣，擦了把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然後繼續念叨。
又是三隻。
這速度其實已經很快了。
對於普通亡靈法師來說，召喚一隻骷髏兵，光是畫陣圖、念咒語、溝通亡靈位面，這一套流程下來，少說也得兩三分鐘。
林凡這基本上是十秒鐘一波。
站在旁邊的凱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那一身金燦燦的鎧甲在昏暗的林子裡也不反光了，整個人杵著法杖，看著林凡的眼神變了又變。
「不是……林凡。」
凱撒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可思議。
「你現在……這麼猛了嗎？」
他指著那地上已經站了一小排的骷髏兵。
「一次召喚三個？」
「而且你這詠唱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你嘴皮子都不帶打磕巴的？」
凱撒往前湊了兩步，盯著林凡一臉狐疑。
「兄弟，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買了什麼縮短詠唱時間的高級裝備？比如什麼『速語者項鍊』之類的？我記得那玩意兒市面上得賣一萬金幣一條吧？」
林凡停下動作，回頭看了凱撒一眼，笑了笑。
「哪有錢買那玩意兒。」
「就是練得多了，嘴熟。」
這就叫熟能生巧？
凱撒撓了撓頭，雖然覺得有點離譜，但事實擺在眼前。
他轉頭看了看身後。
艾拉正坐在石頭上磨劍，艾琳抱著槍反覆擦拭，米婭蹲在地上玩螞蟻。
這幾個妹子淡定得很，仿佛林凡干出什麼事兒來都是正常的。
凱撒心裡那股子好勝心一下子就上來了。
既然隊友這麼給力，那這次考核，沒準真能搞個前十排名什麼的。
「行！」
凱撒猛地一拍大腿，那手勁兒大得把腿甲拍得哐哐響。
「繼續！別停！」
凱撒興奮地在原地轉了兩圈，看著那些呆頭呆腦的骷髏兵，眼神里全是勝算。
雖然這些骨頭架子看著脆了點，戰鬥力估計也就是個炮灰水平。
但是……架不住數量多啊！
這要是能弄出個幾千隻，往山谷口一堵，那就是最好的肉盾！
那些老生想衝進來，光是砍骨頭都能把他們累死！
凱撒越想越覺得有戲。
本來他還想著要是被人發現了，就帶著大家跑路。
現在看來，跑個屁！
直接跟他們剛正面！
「林凡，再快點！」
凱撒揮舞著拳頭給林凡鼓勁。
「咱們能不能拿名次，能不能把那幫老生按在地上摩擦，全看你這波骷髏海戰術了！」
林凡沒搭理這貨的咋呼，繼續保持著那個不緊不慢的節奏。
又是一波。
三隻骷髏兵爬了出來，自覺地走到隊伍後面站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山谷里的骷髏兵數量在穩步增長。
一百。
三百。
六百……
原本空曠的空地上，現在已經站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骨架。
那種陰森森的氣息越來越重，連周圍的溫度都仿佛跟著降了好幾度。
突然。
林凡停了下來。
凱撒正看得起勁，幻想著自己指揮千軍萬馬的場景，見林凡突然停工，一下子急了。
「哎？怎麼停了？」
「這才哪到哪啊？」
凱撒指著前面那堆骷髏。
「這就600來只，哪夠啊！」
「這點數量，那幫老生要是幾個高級火球扔過來，幾下就清完了。」
「繼續啊兄弟！別偷懶！」
林凡從空間戒指中取出目前為止用掉的第一顆魔力水晶，「啪」的一聲，碎成了粉末。
他把手裡的粉末揚了，轉過身，一臉無奈地看著凱撒，攤了攤手。
「大哥，我也想繼續啊。」
「但召喚這玩意兒是要燒錢的。」
「我身上帶的魔力水晶本就不多，現在全用完了。」
「你也知道，我就是個窮學生，這種消耗品太貴了，買不起太多。」
林凡說得理直氣壯，臉不紅心不跳。
其實他空間戒指里的魔力水晶多得是，別說六百隻，就是六千隻也隨便召。
但他不想用自己的。
既然有土豪充當大哥，那幹嘛不薅他一把羊毛？
凱撒愣了一下。
他看著林凡那一身窮酸樣，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水晶粉末。
猛地一拍腦門。
「哎喲，我的錯，我的錯。」
「我把這茬給忘了。」
凱撒一臉懊惱。
他平時花錢大手大腳慣了，魔力水晶這種東西在他看來跟地上的石頭沒啥區別，根本沒意識到對於普通學生來說，這是一筆巨款。
剛才林凡為了團隊，一口氣召喚600多骷髏兵，至少也是砸進去了好幾百金幣的材料。
而且人家連眼都沒眨一下。
這兄弟，講究啊！
凱撒心裡一陣感動。
「不就是魔力水晶嗎？」
「多大點事兒！」
凱撒豪氣萬千地揮了揮手。
他手上的空間戒指亮起一道刺眼的光芒。
「嘩啦啦——」
一陣清脆悅耳的撞擊聲響起。
就像是有人在山谷里倒了一卡車的碎玻璃。
一座小山。
足足有半人高的藍色魔力水晶，直接堆在了林凡腳邊。
這些水晶個頭飽滿，色澤純淨，一看就是高檔貨。
在昏暗的光線下，這一堆水晶散發出的藍光，把林凡的臉都照亮了。
凱撒指著那堆水晶，下巴揚得高高的，一臉「這種垃圾我家裡多得是」的表情。
「用！」
「隨便用！」
「不夠我這還有！」
「林凡，你別給我省，千萬別客氣。」
「今天咱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把這山谷給我填滿了！」
「我要讓那些老生進來之後，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林凡看著腳邊這堆價值連城的魔力水晶。
嘴角很難壓。
這凱撒，雖然有時候腦子不太好使，但這性格，是真的討喜。
「行。」
林凡也不矯情，彎腰抓起兩大把水晶，塞進兜里。
「既然隊長發話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有了「燃料」，生產線再次啟動。
而且這次速度稍微提了一點。
畢竟有了這麼多高品質水晶做掩護，稍微快點也能解釋得通。
林凡也不再三隻三隻地召了。
他開始六隻六隻地往外蹦。
「咔咔咔……」
骨骼摩擦的聲音在山谷里響成一片。
八百。
一千。
兩千。
隨著時間的推移，山谷里的空地越來越少。
原本還能看到地面的泥土，現在放眼望去，全是白花花的骨頭架子。
那些骷髏兵擠在一起，有的甚至不得不站在石頭上，或者掛在樹上。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
那場面，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凱撒站在一塊高石上，看著下面這支龐大的亡靈軍團，激動得臉都紅了。
「哈哈哈哈！」
「這就是我們的軍團！」
「我看誰敢來！」
「來一個我埋一個！」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個即將出征的將軍，雖然手下的兵長得寒磣了點，但架不住人多勢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