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軍應該也收到消息了。
大壩斷電,磁懸浮停運,援軍被困。
他們現在是孤軍。
楚晏睜開眼,看著頭頂應急燈發出的暗紅色光。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楚光發來的。
只有四個字——「幹得漂亮。」
幹得漂亮。
楚晏看著這四個字,手指有點發麻。
這不是表揚,是確認。
確認他邁出了掀翻棋盤的第一步。
陳桂林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
「老大,楚先生說的?」
楚晏點了點頭,把手機揣回兜里。
他感覺不到喜悅,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
像是把手伸進了零下四十度的冰水裡。
冷,刺骨,但腦子異常清醒。
他看著那五個縮在角落裡的技術員。
他們已經不哭了,只是發抖。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
「老大,這幾個人怎麼處理?」陳桂林問。
楚晏沒說話。
他知道陳桂林的意思。
殺了,一了百了,不會泄露任何信息。
但他不想。
他不是姜寰宇,不靠殺戮來建立安全感。
「綁起來,嘴堵上。」
楚晏的聲音沒什麼情緒。
「等李泰的人到了,交給他們處理。」
「是。」
陳桂林過去,用戰術索帶把五個人捆得結結實實。
控制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外面砸門的聲音已經徹底停了。
守軍不傻。
他們知道自己被關在籠子裡了。
大壩斷電,磁懸浮停運,他們的援軍來不了了。
而他們,也出不去。
「現在就乾等著?」陳桂林有點不耐煩。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裡的感覺。
「對。」楚晏靠在冰冷的金屬牆上。
「等。」
等待是最熬人的一件事。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
楚晏閉上眼,腦子裡是豫州段的地圖。
磁懸浮軌道像一條長蛇,橫跨在山谷之上。
三萬禁衛軍,還有黑水公司的僱傭兵。
現在,他們就是停在蛇肚子裡的食物。
只等李泰和李牧的刀落下來。
……
與此同時。
豫州,落霞山谷。
帝國最長的磁懸浮鐵路橋,就在這裡。
全長三十七公里。
此刻,一列銀白色的列車,死寂地停在橋中央。
車身光滑如鏡,充滿了未來感。
但現在,它只是一個巨大的金屬棺材。
車內,第三禁衛軍軍團長,龍驤上將姜哲,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指揮台。
「廢物!通訊呢!備用電源呢!」
他眼珠子通紅,像一頭困獸。
半個小時前,他還意氣風發。
他將率領帝國最精銳的部隊,以雷霆之勢抵達帝都。
碾碎所有敢於反抗楚家的勢力。
可現在,他被困在了半路上。
一個副官哆哆嗦嗦地報告。
「將軍……全線斷電,是……是大壩那邊出的問題。」
「備用電源只能維持車內基本照明和維生系統,無法驅動列車。」
姜哲一把揪住他的領子。
「我他媽知道!我問你怎麼跟外界聯繫!」
「聯……聯繫不上。我們的遠程通訊依賴鐵路的供電網絡。」
姜哲把他甩到一邊。
完了。
他心裡只有這兩個字。
這不是意外。
這是蓄謀已久的襲擊。
有人斬斷了他們的動力源。
就在這時,列車外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不是風聲。
是引擎。
大量的引擎。
姜哲猛地衝到車窗邊。
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被無數探照燈照亮。
一架又一架的重型武裝直升機,如同盤旋的禿鷲,懸停在列車兩側。
機身上,是李氏集團的雄鷹徽章。
李泰。
姜哲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直升機下方,無數黑點正通過纜繩降落。
他們落在鐵路橋上,迅速構築起陣地。
重機槍,火箭筒,甚至還有小型的電磁炮。
他們把這列火車的前後兩端,徹底堵死。
列車內的警報也響了起來。
「警告,偵測到外部威脅。」
「警告,車體正在被武器鎖定。」
「操!」
一個禁衛軍士兵忍不住罵出聲。
他們是帝國最精銳的戰士。
可現在,他們被關在罐頭裡,成了別人的靶子。
「還擊!把窗戶給我砸了,還擊!」
姜哲拔出配槍,瘋狂地嘶吼著。
他不能投降。
他是皇室的將軍,投降是最大的恥辱。
禁衛軍的紀律是刻在骨子裡的。
士兵們立刻執行命令。
他們用槍托砸開堅固的車窗,將槍口伸了出去。
密集的火線瞬間在夜空中交織。
但這種反抗,顯得那麼無力。
他們被困在狹窄的車廂里,視野和射界都受到極大限制。
而外面的敵人,占據了絕對的地利。
「將軍!我們太被動了!」
一個團長大喊。
「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活活打死的!」
姜哲當然知道。
他看著外面,李泰的部隊根本沒有全力進攻。
像是在戲耍他們。
突然,其中一架直升機上的擴音器響了。
一個沉穩的男聲,響徹整個山谷。
是李泰的弟弟,李牧。
「姜哲將軍,我是北境軍總參謀,李牧。」
「我代表楚光元帥,向你和你的部隊傳達最後通牒。」
「放下武器,保留你們作為帝國軍人的尊嚴。」
「否則,十五分鐘後,我們將進行無差別火力覆蓋。」
「這不是威脅,這是告知。」
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姜哲的身體晃了一下。
無差別火力覆蓋。
他知道李牧說的是什麼。
李家的「蜂群」無人機系統。
一旦釋放,成千上萬的自殺式無人機將把這列火車連同下面的橋樑,一起炸成碎片。
他會和他的三萬士兵,一起掉進萬丈深淵。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段廣播。
恐懼,在每個人心裡蔓延。
「將軍,下命令吧!」
「我們跟他拼了!」
一些年輕的士兵還在叫囂著。
但更多的老兵,沉默了。
他們知道,拼,就是死。
而且是毫無意義的死。
姜哲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出發前,姜寰宇拍著他的肩膀說的話。
「帝國,就交給你了。」
可現在,他連帝都的影子都沒看到。
就要帶著三萬精銳,埋骨在這荒山野嶺。
他猛地睜開眼。
「傳我命令!」
「第一到第十車廂,準備強行突圍!」
「就算死,也要給他們啃下一塊肉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
然而,他的命令還沒傳達下去。
「轟!」
一聲巨響。
列車的最後一節車廂,突然爆炸了。
那不是炮彈。
是內部爆炸。
火光從車廂連接處噴涌而出。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爆炸由後向前,一節一節地蔓延。
車廂里的人被衝擊波掀翻在地。
慘叫聲,哀嚎聲,響成一片。
這不是李泰動的手。
是他們自己人。
姜哲腦子嗡的一聲。
他明白了。
是黑水公司的人。
那幫唯利是圖的僱傭兵。
他們不想陪著禁衛軍一起死。
他們用這種方式,逼他投降。
「混蛋!」
姜哲舉起槍,想衝到後面的車廂去。
但他被副官死死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