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冷靜!來不及了!」
爆炸已經蔓延到了中間車廂。
三千多名禁衛軍士兵,連敵人是誰都沒看見,就在爆炸中化為焦炭。
這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倖存的士兵們崩潰了。
他們扔掉手裡的槍,砸開另一側的車窗,跳了出去。
他們跪在鐵路橋上,雙手抱頭。
白色的制服,在探照燈下格外顯眼。
一個,兩個,一百個,一千個。
越來越多的人跳出車廂。
投降,就像一場瘟疫。
姜哲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他手裡的槍,滑落在地。
李牧的聲音再次從擴音器里傳來。
「姜哲將軍,你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姜哲慘笑一聲。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那架巨大的指揮直升機。
仿佛能看到李泰和李牧冰冷的目光。
三萬禁衛軍,帝國最鋒利的劍。
連出鞘的機會都沒有,就這麼折了。
他慢慢地舉起了雙手。
同一時刻,遠在千里之外的帝都地下指揮所里,姜寰宇正親手為柳輕煙剝開一個橘子。
橘絡被他仔仔細細地撕乾淨,一根不剩。
整個帝都都黑了,但這裡亮如白晝。
備用發電機組發出低沉的轟鳴,維持著這個地下堡壘的運轉。空氣里有股機油和臭氧混雜的味道,讓人心煩。
柳輕煙懷孕七個月了,肚子高高隆起,臉色有些蒼白。
她不喜歡這裡的空氣。
「等天亮了,我們就回地面上去。」
姜寰宇把一瓣橘子遞到她嘴邊,聲音是刻意放出來的溫柔。
柳輕煙張嘴含住,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稍微壓下了胸口的沉悶。
「外面……真的沒事嗎?」她小聲問,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小腹。
「能有什麼事?」姜寰宇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僵硬,
「不過是幾個跳樑小丑,天亮之前,禁衛軍就會把他們碾成粉末。」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沒底。
大壩的通訊,已經中斷超過二十分鐘了。
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那裡的防禦等級僅次於皇宮,就算是一支滿編師團去攻打,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失去聯繫。
除非……
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能寄希望於姜哲,希望他那三萬禁衛軍能儘快抵達,用最雷霆的手段把一切不安定因素都摁死。
「寶寶今天乖不乖?」他換了個話題,側耳貼在柳輕煙的肚子上。
柳輕煙的身體放鬆了一些,臉上露出一點笑意:「他今天踢了我好幾下,勁兒可大了,將來肯定跟陛下一個樣。」
「像我?」姜寰宇輕笑,
「那可不行,太累,像你一樣,安安靜靜的,就很好。」
他話音剛落,指揮所的合金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秘書官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白得像紙。
「陛下!」
姜寰宇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直起身,那股偽裝出來的溫情蕩然無存。
「說。」
一個字,冰冷刺骨。
秘書官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作響。
「陛……陛下……天擎……天擎大壩……」
「失守了。」
轟。
姜寰宇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一柄重錘砸中。
失守了?
怎麼可能!
「磁懸浮軌道……全線斷電。」秘書官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要斷氣了,「第三禁衛軍……被困在豫州落霞山谷……」
姜寰宇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姜哲呢!姜哲的部隊呢!三萬人!都是死人嗎!」
他雙眼布滿血絲,面目猙獰,像一隻要吃人的野獸。
「投……投降了……」秘書官被他掐得幾乎窒息,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這三個字,「龍驤上將姜哲……率部……投降……」
姜寰宇的手,鬆了。
秘書官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投降了。
他最精銳的部隊,他最信任的將軍,投降了。
三萬禁衛軍,連一槍像樣的抵抗都沒有,就成了楚家的俘虜。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像一尊石像,僵在原地。
耳邊是發電機的轟鳴,眼前是秘書官慘白的臉,鼻子裡是那股讓人作嘔的機油味。
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陛下……」柳輕煙扶著腰,艱難地站起來,想去扶他,「您……您別著急……」
她一開口,姜寰宇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猛地轉過頭。
那眼神,不再是丈夫看妻子的眼神,而是一頭絕望的野獸,在尋找可以撕咬的獵物。
他看到了柳輕煙。
看到了她那張與柳輕眉有七分相似的臉。
柳輕眉。
楚晏的妻子。
楚晏!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從他胸腔里炸開,燒毀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你還有臉說話!」
他嘶吼著,聲音變得尖銳扭曲。
「這就是你那個好妹夫!這就是楚家給我的交代!」
「他毀了我的大壩!毀了我的軍隊!現在他是不是還想毀了我的皇宮!」
柳輕煙被他吼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
「不……不是的……陛下,這不關楚晏的事……他不會……」
「閉嘴!」
姜寰宇一把將手邊的果盤掃到地上。
橘子滾了一地。
他一步上前,指著柳輕煙的鼻子。
「不關他的事?柳輕煙,你到現在還護著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們柳家是不是跟楚家串通好了!啊?!」
「我沒有!」柳輕煙嚇得哭了出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陛下,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她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衣袖,想安撫這頭髮了瘋的男人。
「陛下,您冷靜點,您聽我說……」
「滾開!」
姜寰宇厭惡地一把甩開她的手。
他沒想過要用多大力氣,只是純粹的、發泄式的憤怒。
但柳輕煙懷著七個月的身孕,本就站立不穩。
這一甩,她直接向後倒去。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
她重重地摔在冰冷堅硬的合金地板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指揮所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姜寰宇的怒火,也在這一瞬間熄滅,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冰冷所取代。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柳輕煙。
看著她身下,一抹刺眼的紅色,正從她淺色的長裙下迅速蔓延開來。
血。
柳輕煙的臉痛苦地扭曲著,雙手死死地捂著肚子,身體蜷縮成一團。
「我的……我的肚子……好痛……」
她的聲音微弱,充滿了無助的呻吟。
「醫生!」秘書官第一個反應過來,發瘋似的沖向門口,「快叫婦產科的醫生!快!」
整個指揮所瞬間亂成一團。
警衛,侍從,都沖了過來。
姜寰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就是這隻手,剛剛把一瓣橘子餵到她的嘴裡。
也是這隻手,剛剛把她推倒在地。
他幹了什麼?
我幹了什麼?
醫生很快就來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帶著兩個護士。
他們迅速在柳輕煙身邊圍成一圈,開始緊急施救。
「快!止血鉗!」
「血壓在下降!」
「準備輸血!」
「胎心……胎心在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