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尾巴沒有動。
窗外的月光停在那根草尖上。
草尖被壓彎。沒有彈回。
哈利看著那根草。
十一米。從窗台到禁林邊緣,這個距離他算過很多次。走廊的磚長三十厘米。從費爾奇的門到獎品陳列室,三百四十七塊磚。一百零四米。
十一米是三十七塊磚。
獨角獸站在三十七塊磚外。
它沒有走。
風從北邊來。鬃毛一綹一綹地動。月光把它半邊身子照成銀箔,另外半邊沉在陰影里。
它看塔樓朝東那扇窗。
那扇窗沒有燈。
——
天文塔。
赫利俄斯往上走。
他凌晨一點醒來。沒有原因。
爬起來。穿上外套。推開門。
公共休息室空著。壁爐餘燼紅一下。暗下去。
他上樓。走出地窖。穿過走廊。登上天文塔樓梯。
石板台階每十三級轉一個彎。
他數。
十三。二十六。三十九。五十二。
六十五。七十八。九十一。一百零四。
一百一十七。一百三十。一百四十三。一百五十六。
一百六十九。一百八十二。一百九十五。兩百零八。
兩百二十一。兩百三十四。兩百四十七。兩百六十。
兩百七十三。兩百八十六。兩百九十九。三百一十二。
三百二十五。三百三十八。三百五十一。三百六十四。
三百七十七。三百九十。
第三百九十七級。
塔頂。
八面窗。風從北邊灌進來。
窗外禁林邊緣。獨角獸站在那裡。
十四米。他睡前是十四米。
它看的方向不是他。
他轉頭看東邊。
格蘭芬多塔樓。塞勒涅的窗。哈利的窗。
他看回去。
獨角獸還在看東邊。
三秒。
他數。
四秒。
五秒。
獨角獸向前邁一步。
十四米變十三米。
草尖被壓彎。第二根。
——
格蘭芬多塔樓。
哈利在床上數自己的呼吸。
貓尾巴還在月光里。
獨角獸看的是東邊。他睡在東邊那扇窗的下面。野莓苗在東邊那扇窗的窗台上。
它看的不是他。
它看的是——
碎片沒有記錄。
從女貞路開始,碎片什麼都記。金盞花。十三鏟。耐悲。貓頭鷹。摩托。對角巷。魔杖尖的迴響。飯盒。貓。獨角獸。
但獨角獸向前邁這一步,碎片沒有記。
它只是看著。
看著那根被壓彎沒有彈回的草尖。
看著月光把銀箔分成兩半。
看著貓尾巴垂在那裡。
五秒。
七秒。
它看的東西碎片記不下來。
——
天文塔。
赫利俄斯低頭看自己手指。
劃痕。右手食指第二關節。長半厘米。不深。
他切獨活草那天,斯內普站在旁邊。
「多0.2毫米。」斯內普說。
他切淺了0.2毫米。
劃痕是後來補的。
他看著那道痕。
抬頭。
獨角獸還在。
十三米。
它還在看東邊。
風從北邊來,把他睡衣吹得貼在腿上。
冷。
他不覺得。
——
格蘭芬多塔樓。
貓尾巴動了一下。
尾尖捲起來。壓回月光里。
哈利看著那根尾巴。
貓沒有回頭。它一直看窗外。
它看的也是東邊。
但東邊是禁林。是獨角獸站的禁林邊緣。是十三米外那匹銀白色、鬃毛垂過肩胛的獨角獸。
貓看的是它。
貓和獨角獸對視。
哈利看不見獨角獸的眼睛。太遠。月光太亮。
但他知道它們在看著彼此。
七秒。
獨角獸轉頭。
它轉向格蘭芬多塔樓。
轉向他這扇窗。
轉向他。
哈利沒動。
傷疤沒有疼。碎片沒有記。
它只是看。
十一米。三十七塊磚。
他能看見它的眼睛。
銀白色。虹膜比月光淺。瞳孔豎著。
它看他。
三秒。
五秒。
七秒。
它轉身。
走進陰影。
草尖一根一根彈回。
禁林邊緣只剩風。
貓尾巴落回窗台。
哈利呼氣。
他不記得什麼時候屏住的。
——
凌晨一點二十分。
天文塔。
赫利俄斯沒有動。
獨角獸走了。他看著那片空出來的禁林邊緣。
草尖還在顫。
風把顫的方向從北邊吹到東邊。
東邊是格蘭芬多塔樓。
他看著那扇窗。
那扇窗有光。
很淡。月光反射在玻璃上那種光。
他看那道光。
三秒。
轉身。
下樓。
數台階。每十三級一個轉角。他數到第三十九級。
轉角站著一個人。
黑袍。
斯內普。
他沒有問為什麼在這裡。
赫利俄斯沒有問為什麼在這裡。
他們並肩站了兩秒。
斯內普往下走。
赫利俄斯跟上。
腳步聲。十三級。轉角。十三級。轉角。
走到一樓。
斯內普停住。
「明天。」他說。
赫利俄斯點頭。
斯內普往地窖方向走。
赫利俄斯往斯萊特林地窖走。
走三步。
斯內普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十三米。」
赫利俄斯停住。
他沒有回頭。
「它在看什麼?」
斯內普沒有回答。
腳步聲遠去。
——
凌晨兩點。
格蘭芬多塔樓。
貓站起來。
走到窗邊。
蹲下。
尾巴垂進月光里。
窗外禁林邊緣。
獨角獸站在那裡。
十一米。
它沒有走近。
它只是站著。
看塔樓朝東那扇窗。
貓尾巴沒有動。
窗台上野莓苗葉片邊緣泛紅處呈深褐。
葉片下面壓著半片吐司。
塞勒涅睡前放的。
吐司邊角已經被夜風吹乾。
獨角獸看著那半片吐司。
三秒。
五秒。
七秒。
它轉身。
走進陰影。
禁林邊緣只剩風。
貓尾巴落回窗台。
它轉頭看塞勒涅。
塞勒涅睡著。
天花板裂紋從窗邊延伸到床頭,分兩岔。月光把那兩岔照成兩條河。
貓跳上她床尾。
尾巴卷過來,壓在她手背上。
暖。
她沒有醒。
窗外銀白尾巴游過。
鱗片擦玻璃。
七秒。
從左邊到右邊。
——
七點零三分。
禮堂。
斯內普走進來。
袍角掃過塞勒涅放的吐司。
他坐下。
咖啡杯已經滿了。
塞勒涅低頭。
她今天撕了五份吐司。
四份留盤裡。
一份推到桌子中段。
一份攥在手裡。
她沒有吃。
她看教工席。
斯內普在看窗外。
窗戶外是禁林邊緣。
他手裡的咖啡沒有喝。
她低頭。
把那份吐司放回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