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下午兩點。
霍格沃茨特快。
車廂門開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六個人身上。
赫敏在看書。《第三年的變形術進階》。羅恩在吃巧克力蛙。金妮在看《預言家日報》。塞勒涅靠窗坐著。貓趴在她腿上。尾巴垂著。
哈利坐在她對面。看著窗外。
田野跑過去。綠的。黃的。偶爾有房子。有牛。
塞勒涅開口。
「無聊了。」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書。遞給他。
《中級防禦咒語集》。
他接過來。翻開。
第一頁有字。她的字。歪歪扭扭的。
「我爸說三年級會有很多新東西。先看。」
他抬頭看她。
她看著窗外。
「林晏清爸爸說的。習慣提前學。不會吃虧。」
他低頭翻書。第二十三頁。守護神咒。
他看著那個咒語。呼神護衛。
她開口。
「這個難。」
他看她。
「你會嗎。」
她沒回答。
三秒。
她從口袋裡抽出魔杖。對著車廂角落。
「呼神護衛。」
魔杖尖冒出一團銀白色的霧。霧聚起來。變成一隻貓。小小的。銀色的。它在車廂里跑了一圈。跳上她肩膀。蹭她的臉。然後散了。
羅恩嘴裡的巧克力蛙掉下來。
「那是什麼！」
赫敏抬頭。眼睛亮著。
「實體守護神！你三年級就會了？」
塞勒涅把魔杖收回去。
「我爸教的。去年暑假。」
哈利看著那隻貓消失的地方。銀色的霧還在空氣里飄。一點一點散掉。
他開口。
「它是什麼動物。」
塞勒涅看著他。
「貓。」
他愣住。
她嘴角翹了一下。
「克呂墨涅那樣的。黑貓。銀色的。」
——
下午三點。
天氣變了。
窗外黑下來。雲壓得很低。車廂里的燈自動亮了。
塞勒涅的貓站起來。尾巴繃直。它看著窗外。
哈利順著它的視線看出去。
窗外有什麼東西在飄。黑色的。比夜色更黑。它們在車窗外掠過。一隻。兩隻。三隻。
車廂里的溫度往下掉。冷。冷得像冬天。
赫敏放下書。臉發白。
羅恩縮在座位上。牙齒打顫。
金妮攥緊手裡的報紙。手在抖。
哈利看著窗外。那些黑色的東西貼在玻璃上。腐爛的手。兜帽下面的空洞。
他聽見什麼聲音。很輕。很遠。
女人的聲音。尖叫。哀求。然後沒了。
他捂著傷疤。疼。燙。
那個聲音又響了。女人的。他媽媽的。
「哈利……快跑……快跑……」
他站起來。魔杖指著窗外。但他不知道念什麼咒。
車廂門拉開。
塞勒涅站起來。擋在他前面。魔杖舉著。
她開口。聲音穩。
「呼神護衛。」
銀白色的霧從她魔杖尖湧出來。比剛才更大。更亮。那隻銀色的貓從霧裡衝出來。撲向車窗。撲向那些黑色的東西。
攝魂怪往後退。從車窗邊滑開。飄遠。消失在黑暗裡。
車廂里的溫度回來了一點。
燈還亮著。
塞勒涅的魔杖垂下來。她回頭看他。
三秒。
她開口。
「沒事了。」
他站著。手心全是汗。傷疤還在疼。但輕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銀色的霧還在她身邊飄。一點一點散。
——
下午四點半。
車廂門被拉開。
一個人站在門口。破舊的袍子。灰白頭髮。臉上有疤。
盧平。
他看著車廂里的人。一個一個看過去。最後落在哈利身上。
三秒。
他走進來。坐下。坐在哈利對面。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他。
「吃了。」
哈利接過來。咬一口。苦的。但身體暖了一點。
盧平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你看見什麼了。」
哈利沒說話。
盧平等著。
三秒。
哈利開口。
「聽見。聽見我媽媽的聲音。」
盧平點頭。
「攝魂怪會讓你想起最壞的事。聽見最怕聽見的聲音。」
他看著哈利的眼睛。
「你媽媽的聲音。」
哈利沒說話。
盧平站起來。從口袋裡又掏出幾塊巧克力。分給赫敏。羅恩。金妮。最後一塊遞給塞勒涅。
她接過來。沒吃。攥在手裡。
盧平看著她。
三秒。
他開口。
「守護神咒。三年級就會了。誰教的。」
塞勒涅看著他。
「我爸。」
盧平點頭。
「教得好。」
他轉身。拉開車門。走了。
車廂里安靜。
塞勒涅把那塊巧克力放進嘴裡。嚼。咽。
她看著哈利。
三秒。
她開口。
「還冷嗎。」
他搖頭。
她把那顆金色紐扣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他手裡。
「拿著。」
他低頭看。那行字。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他抬頭看她。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貓跳過來。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
暖。
——
晚上七點。
霍格沃茨特快靠站。
夜風冷。從湖面吹過來。混著煤煙味。
哈利下車。腿還有點軟。塞勒涅走在他旁邊。貓蹲在她肩上。
赫敏走在後面。臉還白著。羅恩攙著她。金妮抱著書。低著頭。
站台上人很多。都在下車。都在說話。但哈利聽不清。
他往前走。腳步有點飄。
一隻手扶住他。
他轉頭。
塞勒涅看著他。
三秒。
她開口。
「我扶你。」
他沒說話。讓她扶著。
他們往前走。往馬車那邊走。
——
馬車。
夜騏看不見。但車在動。
塞勒涅坐在他旁邊。貓趴在她腿上。
他看著窗外。黑湖水暗。城堡的燈光越來越近。
三秒。
她開口。
「那個咒語。」
他轉頭看她。
她看著窗外。
「我爸教我的時候說。最快樂的時候才能用出來。」
他等她往下說。
她沒往下說。
三秒。
她開口。
「我剛才想的是一年級。萬聖節。你抓住飛賊的時候。」
他愣住。
她沒看他。她看著窗外。
「那時候我在看台上。你飛得很好。」
他沒說話。
馬車停了。
———
禮堂。
天花板是夜空。星星在動。蠟燭飄著。
哈利坐下。面前是空盤子。但他吃不下。
塞勒涅坐在他旁邊。把自己的南瓜汁推過來。
「喝。」
他喝了一口。甜的。涼的。胃裡翻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臉。
三秒。
她開口。
「鄧布利多在看這邊。」
他抬頭。教工席。鄧布利多坐在中間。笑眯眯的。但眼睛在看他。旁邊坐著盧平。低頭吃著什麼。
分院儀式開始。新生坐過去。帽子唱了一首關於團結的歌。沒人聽。
哈利盯著盤子。腦子裡還是那個聲音。
「哈利……快跑……快跑……」
塞勒涅的手伸過來。握住他的手。暖的。
他沒抬頭。但握緊了。
——
宴會結束。
哈利站起來。往外走。
塞勒涅走在他旁邊。貓跟在後面。
走到門廳。有人叫住他。
「哈利。」
他回頭。
盧平站在旁邊。破舊的袍子。灰白頭髮。
他走過來。站到他面前。
三秒。
他開口。
「以後。如果難受。可以來找我。」
哈利點頭。
盧平看著他。
「你媽媽是我朋友。」
哈利愣住。
盧平笑了一下。很輕。
「你眼睛像她。」
他轉身。走了。
塞勒涅站在哈利旁邊。看著他的背影。
三秒。
她開口。
「他認識你媽。」
哈利點頭。
她沒說話。
他們往外走。走到門廳門口。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涼。
塞勒涅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著他。
三秒。
她開口。
「今年三年級。」
他點頭。
她把那顆金色紐扣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他手裡。
「帶著。」
他低頭看。那行字。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他抬頭看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亮的。
她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貓走過來。尾巴卷過來。壓在他腳踝上。
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