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日。周六。早上七點。
格蘭芬多塔樓。
哈利睜開眼睛。天花板有裂紋。從窗邊延伸到床頭，分兩岔。他看了三秒。
傷疤沒疼。但腦子裡還有那個聲音。
「哈利……快跑……快跑……」
他躺著。盯著天花板。
貓趴在窗邊。尾巴垂著。它沒看他。它看窗外。
他坐起來。窗外黑湖水暗。那個黑影浮在湖心。金色的眼睛對著這扇窗。
他看著它。
它看著他。
三秒。
它沉下去。
——
七點半。禮堂。
塞勒涅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飯盒。
哈利走過去。坐下。她把飯盒推過來。打開。
粉蒸肉。兩片。米粉裹著。五花肉爛。清炒蘆筍。綠脆脆的。米飯。一碗。撒著芝麻。酸辣湯。一碗。用布包著保溫。冬棗。五顆。洗乾淨的。
他拿起筷子。夾一片粉蒸肉。咬一口。糯的。香的。油在嘴裡化開。
她看他。
三秒。
她開口。
「沒睡好。」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把酸辣湯推過來。
「喝。」
他喝了一口。燙的。酸的。辣的。胃裡暖起來。
她看著他的臉。
三秒。
她開口。
「還聽見嗎。」
他放下湯碗。
「醒的時候有。現在沒了。」
她把冬棗推過來。
「吃了。」
他拿起一顆。咬一口。脆的。甜的。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吃。
——
九點。黑魔法防禦術教室。
三樓。走廊盡頭。門開著。
學生陸續進去。坐下。說話聲嗡嗡的。
哈利走進去。塞勒涅走在他旁邊。貓沒跟來。蹲在走廊窗台上。
教室里坐滿。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一起。
馬爾福坐在前排。克拉布和高爾擠在他兩邊。他看見哈利。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
哈利坐下。塞勒涅坐他旁邊。
門關上的聲音。
盧平站在講台後面。破舊的袍子。灰白頭髮。臉上有疤。他看著教室。一個一個看過去。
三秒。
他開口。
「把書收起來。今天不上理論。」
學生愣住。翻書的手停下來。
盧平走到教室中央。那裡放著一個柜子。舊的。木頭。櫃門關著。
他伸手。敲了敲櫃門。
裡面有什麼在動。撞櫃門。砰。砰。
幾個女生尖叫。
盧平沒回頭。
他開口。
「有誰知道這裡面是什麼。」
沒人說話。
馬爾福舉手。
「博格特，教授。」
盧平點頭。
「博格特。喜歡黑暗。封閉空間。它會變成你最怕的東西。」
他看著馬爾福。
「你最怕什麼。」
馬爾福愣了一下。臉有點白。沒說話。
盧平沒等他回答。他看向全班。
「對付博格特。要用咒語。」
他舉起魔杖。
「滑稽滑稽。」
魔杖尖冒出一道光。
他繼續說。
「它的作用是迫使博格特變成你認為好笑的樣子。你越自信。它越好對付。」
他掃了一眼教室。
「一個一個來。」
——
第一個學生上去。博格特變成一條蛇。學生念咒。蛇變成一條香腸。落在桌上。大家笑。
第二個。變成蜘蛛。咒語讓蜘蛛穿上溜冰鞋。滑走了。大家笑。
第三個。第四個。
輪到納威。
他走到柜子前。腿抖。臉白。
盧平站到他旁邊。低聲問。
「你最怕什麼。」
納威小聲說。
「斯內普教授。」
盧平點頭。
「那你想讓斯內普教授變成什麼樣子。」
納威想了想。小聲說。
「穿他奶奶的衣服。」
盧平笑了一下。打開櫃門。
博格特湧出來。變成斯內普。黑袍。油頭髮。臉繃著。盯著納威。
教室里安靜了一下。有人憋著笑。
塞勒涅坐著。臉上沒有表情。
納威舉起魔杖。手抖。
「滑——滑稽滑稽！」
斯內普的黑袍變成一條帶花的連衣裙。頭上戴著一頂高帽。帽子上插著羽毛。臉上還塗著口紅。
羅恩笑出聲。西莫跟著笑。
幾個斯萊特林臉黑了。
塞勒涅沒笑。她看著那個博格特。眼睛沒動。
哈利看她。
她沒反應。只是看著。
馬爾福臉色難看，臉白了。
博格特轉過身。對著馬爾福。斯內普消失。變成盧修斯·馬爾福。手裡舉著魔杖。臉冷著。
馬爾福沒動。
盧平走過去。擋在博格特前面。
「下一個。」
博格特重新變成一團霧。縮回柜子里。
——
下課。走廊。
人往外涌。哈利走。塞勒涅走在他旁邊。
走到三樓拐角。她停住。
他也停住。
她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剛才。」
她等他說。
他停了一下。
「你沒笑。」
她沒說話。
三秒。
她開口。
「他是我爸。」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繼續說。
「他可以自己不在乎。但我不能跟著笑。」
他沒說話。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金色紐扣。放在他手裡。
「帶著。」
他低頭看。那行字。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他抬頭看她。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最怕什麼。」
他沉默三秒。
「攝魂怪。」
她點頭。
「下午。有求必應屋。我教你守護神咒。」
她往前走。拉著他的手。
——
下午兩點。八樓。有求必應屋。
門出現。推開。裡面是一間空房間。有墊子。有蠟燭。
塞勒涅走進去。哈利跟在後面。
她轉身。看著他。
三秒。
她開口。
「守護神咒。最難的那個。」
他點頭。
她舉起魔杖。
「呼神護衛。」
銀白色的霧湧出來。聚成一隻貓。銀色的。它在房間裡跑了一圈。跳上她的肩膀。蹭她的臉。
她看著它。三秒。
它散了。
她把魔杖放下。看著他。
「最快樂的時候才能用出來。」
他等她往下說。
她沒往下說。
三秒。
她開口。
「你試。」
他舉起魔杖。想著最快樂的時候。
一年級。第一次騎掃帚。抓住飛賊。全場歡呼。塞勒涅在看台上。她嘴角翹著。
他念。
「呼神護衛。」
魔杖尖冒出一點銀霧。散了。
他再試。再散。
塞勒涅看著他。
三秒。
她開口。
「不夠快樂。」
他把魔杖放下。
她走過來。站到他面前。
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金色紐扣。放在他手裡。
「想這個。」
他低頭看。那行字。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他抬頭看她。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舉起魔杖。想著那天。陽光。風。飛賊在手裡。她在看台上。嘴角翹著。眼睛亮著。
「呼神護衛。」
銀霧湧出來。聚成形狀。一隻動物。大大的。有角。鹿。
牡鹿。
它在房間裡跑了一圈。回頭看他。然後散了。
他站著。喘氣。
塞勒涅看著那隻鹿消失的地方。
三秒。
她開口。
「和你爸一樣。」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沒說話。
三秒。
她把那顆紐扣從他手裡拿回去。放進口袋。
「明天繼續。」
——
七點。禮堂。
斯內普走進來。袍角從塞勒涅旁邊的空位掃過。
他坐下。咖啡杯已經滿了。
他沒有喝。他看著格蘭芬多長桌。看哈利。看了三秒。
他站起來。走過來。
站在哈利面前。
三秒。
他開口。聲音很低。
「守護神。」
不是問句。
哈利點頭。
斯內普看著他。
三秒。
「鹿。」
哈利愣住。
斯內普轉身。走了。
塞勒涅看著他的後腦勺。
三秒。
她低頭。嘴角翹著。
——
九點。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不多。
哈利坐在窗邊。塞勒涅坐他旁邊。貓蹲在她腳邊。
窗外黑湖水暗。那個黑影浮在湖心。金色的眼睛對著這扇窗。
她把那顆金色紐扣拿出來。對著火光看。
火光把那行字照成金色。
他看著她的側臉。
三秒。
她開口。
「我爸今天在教工席。」
他點頭。
她等了三秒。
「他看見納威那個博格特了。」
他沒說話。
她把紐扣放回口袋。
看著窗外。
三秒。
她開口。
「他什麼都沒說。」
哈利看著她。
她轉過來。看著他的眼睛。
「但他知道我沒笑。」
———
十一點。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枕頭邊九顆紐扣。那顆金色的在中間。
他看著它們。一個一個摸過去。
腦子裡沒有聲音。只有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
暖。
他閉上眼睛。
窗外那個黑影又浮起來。浮在湖心。金色的眼睛對著這扇窗。
但它沒看他。
它在看別的地方。城堡另一頭。三樓。盧平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