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日。周日。晚上八點。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黑湖水從窗戶透進來。綠瑩瑩的。遊動的光點沉在湖底。牆上燃著壁爐。火是綠的。椅子是黑的。沙發上坐著十幾個人。
赫利俄斯坐在角落。離壁爐最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本書。《中世紀魔法史》。他翻到第九十七頁。沒看。他在聽。
蒙太在說話。五年級。魁地奇球員。聲音大。
「納威那個蠢貨把斯內普變成什麼了？穿裙子的老太婆！哈哈哈哈！」
幾個人跟著笑。沃林頓在。弗林特也在。幾個四年級的附和。
蒙太繼續說。
「咱們院長那張臉。配上那個裙子。笑死我了。」
笑聲更大。
一個四年級的湊過來。
「赫利俄斯，你怎麼不笑？」
赫利俄斯沒抬頭。翻了一頁書。
蒙太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低頭看他。
三秒。
他開口。
「問你話呢。」
赫利俄斯抬頭。眼睛黑的。沒有表情。
「不好笑。」
蒙太笑了一下。回頭看看其他人。
「不好笑？那是你爸。你當然覺得不好笑。」
赫利俄斯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你怕什麼。」
蒙太愣住。
「什麼。」
赫利俄斯合上書。站起來。比他矮半個頭。但站得很直。
「博格特變成斯內普教授的時候。你笑得最大聲。後來它變成你爸。你笑不出來了。」
蒙太臉變了。
赫利俄斯看著他。
「你怕你爸。」
蒙太往前一步。攥緊拳頭。
「你他媽——」
赫利俄斯沒動。只是看著他。
旁邊有人咳嗽一聲。弗林特。六年級。級長。他靠在沙發上。沒站起來。只是開口。
「蒙太。」
蒙太停住。
弗林特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坐下。」
蒙太站著。臉漲紅。但沒動。
弗林特慢慢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半個頭。
他看著蒙太的眼睛。
三秒。
他開口。聲音不高。
「你剛才笑的是誰。」
蒙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弗林特繼續說。
「斯內普教授。斯萊特林的院長。你笑他。」
蒙太臉白了。
弗林特轉頭。看了一圈沙發上的人。一個一個看過去。
三秒。
他開口。
「你們笑的時候。想過沒有。」
沒人說話。
弗林特走回沙發。坐下。
他開口。
「蒙太。明天早上。你去找級長報備。這周你負責打掃公共休息室。一個人。」
蒙太站著。沒動。
弗林特抬頭看他。
「有問題？」
蒙太搖頭。
「沒有。」
弗林特點頭。
「坐下。」
蒙太坐下。臉埋在手裡。
弗林特看向赫利俄斯。
三秒。
他開口。
「你。過來。」
赫利俄斯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弗林特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你知道規矩嗎。」
赫利俄斯沒說話。
弗林特繼續說。
「斯萊特林的規矩。對外一致。對內……自己解決。」
他看著赫利俄斯的眼睛。
「你爸是院長。但他也是斯萊特林的。你明白嗎。」
赫利俄斯點頭。
弗林特揮手。
「坐回去。」
赫利俄斯走回角落。坐下。翻開書。
弗林特沒再看他。
——
九點。公共休息室。人散了。
赫利俄斯還坐在角落。書還翻著。
弗林特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三秒。
他開口。
「蒙太蠢。但你不是。」
赫利俄斯沒說話。
弗林特看著湖水。綠瑩瑩的。
「你爸當院長這麼多年。第一次被人當眾笑。你知道為什麼沒人敢笑嗎。」
赫利俄斯轉頭看他。
弗林特沒回頭。
「因為斯萊特林知道。笑自己人。等於笑自己。」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你今天什麼都沒做。很好。」
他走了。
赫利俄斯坐著。看著他的背影。
——
十點。天文塔頂。
赫利俄斯站在窗邊。風從北邊灌進來。冷。
貓蹲在他腳邊。銀灰色的。尾巴垂著。
他看著禁林方向。十八根草尖彎著。
灰袍女人站在他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三秒。
她開口。
「你今天什麼都沒做。」
他看著窗外。
「嗯。」
她等了三秒。
他開口。
「弗林特做了。」
她點頭。
「他知道怎麼做。」
他轉頭看她。
「你安排的？」
她搖頭。
「斯萊特林自己的規矩。」
他沒說話。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他手裡。
一顆紐扣。銀灰色的。新的。
背面刻著一行字。
「蛇不吃蛇。」
他抬頭。她已經走了。
腳步聲。十三級。轉角。十三級。轉角。
他站著。低頭看那顆紐扣。
攥緊。
——
格蘭芬多塔樓。同一時間。
哈利在公共休息室。塞勒涅坐在他旁邊。貓蹲在她腳邊。
她把那顆金色紐扣拿出來。對著火光看。
火光把那行字照成金色。
他看著她。
三秒。
她開口。
「赫利俄斯今晚什麼都沒做。」
他愣住。
「你怎麼知道。」
她沒回答。
三秒。
她開口。
「但他贏了。」
他看著窗外。那個黑影浮著。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她繼續說。
「斯萊特林的規矩。不用自己動手。」
他轉頭看她。
她看著壁爐。
「我爸教過他。」
——
凌晨一點。斯萊特林男生宿舍。
赫利俄斯躺著。盯著天花板。石頭的。暗的。
蒙太的床在對面。他還在打掃公共休息室。沒回來。
他摸口袋裡的紐扣。兩顆。灰袍女人的那顆。新刻的那顆。還有一顆空的。
他看著那顆新的。
「蛇不吃蛇。」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弗林特那句話。
「你今天什麼都沒做。很好。」
他嘴角翹了一下。很輕。
——
第二天。周一。早上七點。
禮堂。
塞勒涅把飯盒推過來。打開。
蔥燒大排。兩塊。肉厚。醬汁濃。清炒豆苗。綠油油的。米飯。一碗。撒著芝麻。紫菜蛋花湯。一碗。橘子。兩顆。剝好的。
哈利拿起大排。咬一口。爛的。甜的。
她看他。
三秒。
她開口。
「蒙太昨晚打掃了一夜。」
他愣住。
「你怎麼知道。」
她喝牛奶。
「貓說的。」
他看貓。貓蹲在她腳邊。舔爪子。
她放下杯子。
「弗林特罰的。」
他等她往下說。
她沒往下說。
三秒。
她開口。
「赫利俄斯什麼都沒做。」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蒙太為什麼被罰。」
她把橘子剝開。遞給他一半。
「因為他蠢。」
她看著窗外。湖面平。那個黑影浮著。
三秒。
她轉過來看他。
「斯萊特林的規矩。不是用來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