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是被窗框震醒的。
咚。咚。咚。
他睜開眼睛。天還沒亮。灰濛濛的。窗戶在抖。玻璃哐哐響。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那隻黑狗蹲在信箱旁邊。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掃起一陣灰。
它抬頭。看著他。
三秒。
它站起來。變成人。小天狼星。
他站在晨光里。頭髮亂著。笑。手裡揮著一封信。
哈利愣住。
小天狼星指了指信箱。把信塞進去。然後變成狗。跑進街角。
哈利下樓。衝到信箱前。
一封信。羊皮紙的。疊著的。
他拆開。
他攥著信。手心出汗。心跳快。
樓上。弗農的呼嚕還在響。
他轉身。上樓。穿上衣服。把那兩張糖紙塞進口袋。兩封信塞進口袋。活點地圖塞進口袋。
箱子沒拿。掃帚沒拿。
他下樓。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
五點十分。街角。
小天狼星靠在牆上。穿著那件舊袍子。頭髮還是亂。嘴裡叼著一根草。
他看見哈利。站直。
三秒。
他開口。
「跑。」
哈利愣住。
小天狼星笑。
「跑。趁他們沒醒。」
哈利跑起來。小天狼星跟在他旁邊。兩個人跑過安靜的街道。跑過還在睡覺的房子。跑過路燈。跑過郵筒。
風颳在臉上。涼的。頭髮往後飛。
哈利喘著。但嘴角翹著。
——
六點。破釜酒吧。
小天狼星推開門。裡面黑。壁爐燒著。暖。酒味。煙味。烤麵包的香味。
他走到吧檯前。敲了敲。
「兩杯黃油啤酒。兩份早餐。」
酒吧老闆點點頭。轉身去弄。
小天狼星回頭。看著哈利。
「坐。」
哈利坐下。木頭椅子。硬的。硌屁股。
小天狼星坐在他對面。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票。放在桌上。推到哈利面前。
金的。燙金的字。世界盃決賽。
哈利低頭看。手指摸過票面。凸起來的。一筆一划。
小天狼星開口。
「你爸以前也想去。沒去成。」
哈利抬頭。
小天狼星看著他的眼睛。
三秒。
他開口。
「今年我帶你去看。」
——
七點。破釜酒吧。後院。
太陽出來了。曬著石板地。熱的。幾隻貓蹲在牆頭。眯著眼。
哈利站著。手裡攥著那兩張票。
小天狼星靠在牆邊。叼著草。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想什麼呢。」
哈利想了想。
「她也有票。」
小天狼星愣住。
「誰。」
哈利沒說話。
小天狼星看著他。三秒。笑了。
「塞勒涅。」
哈利點頭。
小天狼星把草吐掉。
「她爸也有票。」
哈利抬頭。
小天狼星笑。
「斯內普一家都去。林晏清弄的票。」
哈利沒說話。
小天狼星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肩膀碰著肩膀。
三秒。
他開口。
「高興嗎。」
哈利看著手裡的票。
「嗯。」
小天狼星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
八點。對角巷。
人多了。太陽曬著。熱。石板路發燙。
哈利走在小天狼星旁邊。路過麗痕書店。路過摩金夫人長袍店。路過咿啦貓頭鷹商店。
貓頭鷹在籠子裡叫。一隻棕色的。撲棱翅膀。羽毛掉下來。飄在空中。
小天狼星停在 Florean Fortescue 冰淇淋店門口。
「吃嗎。」
哈利點頭。
他們進去。坐下。冷氣撲面。涼快。
小天狼星點了兩份草莓冰淇淋。粉色的。上面插著餅乾。
哈利舀一勺。放進嘴裡。冰的。甜的。草莓味。在舌尖化開。
小天狼星看著他吃。
三秒。
他開口。
「你媽也愛吃草莓。」
哈利勺子停了一下。
小天狼星繼續說。
「你爸老買給她。每次路過這都買。」
哈利低頭看著碗裡粉色的冰淇淋。
她也愛吃。
——
十點。格里莫廣場12號。
門是黑的。舊的。銅把手生鏽了。門口堆著垃圾袋。發臭。
小天狼星掏出魔杖。點了點門。門開了。
裡面黑。霉味。灰塵味。一股子陰冷。
小天狼星走進去。哈利跟在後面。
客廳大。但堆滿了東西。蓋著白布的家具。牆上的畫框蒙著布。壁爐里灰燼。冷的。
小天狼星站在客廳中央。張開手。
「我家。」
哈利看著四周。
他一個人住這。
小天狼星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三秒。
他開口。
「二樓最裡面那間。給你留的。」
哈利上樓。推開那扇門。
房間不大。有床。有窗戶。窗外是街。陽光照進來。暖的。
枕頭邊放著一把掃帚。舊的。木柄光滑。尾端磨損。
橫掃七星。
他愣住。
小天狼星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忘了拿你的。幫你帶過來了。」
哈利走過去。伸手摸那把掃帚。
涼的。木柄上十三道劃痕。第七道最深。
他把掃帚抱在懷裡。
——
下午兩點。格里莫廣場12號。哈利的房間。
他躺著。看著天花板。灰的。有裂縫。和霍格沃茨一樣。
枕頭邊放著兩張糖紙。兩封信。兩張票。活點地圖。
他把塞勒涅那封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我這邊熱。你那邊熱嗎。」
他看了三遍。五遍。十遍。
他把信貼在心口。
回了。怎麼回。
他坐起來。從口袋裡掏出羽毛筆。沒有羊皮紙。
他撕了一張活點地圖的邊角。很小的。空白的地方。
寫。
「我這邊也熱。八月見。」
寫完。看著。三秒。
太短了。但她那封也短。
他把那張小紙條疊好。塞進口袋。
——
下午四點。格里莫廣場12號。客廳。
小天狼星坐在破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沒喝。
哈利下樓。走到他面前。
小天狼星抬頭。
「怎麼了。」
哈利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小紙條。
「怎麼寄。」
小天狼星接過來。看。三秒。笑了。
「就這。」
哈利點頭。
小天狼星站起來。走到窗邊。吹了聲口哨。
一隻灰貓頭鷹飛過來。落在窗台上。
小天狼星把紙條綁在它腳上。
「去地窖。找塞勒涅·斯內普。」
貓頭鷹叫了一聲。飛走了。
哈利站在窗邊。看著它飛遠。越來越小。最後沒了。
——
晚上八點。格里莫廣場12號。哈利的房間。
他躺著。看著天花板。
樓下有小天狼星走動的聲音。腳步聲。木頭嘎吱響。
他把那兩張糖紙拿出來。鋪在胸口。金色的。月光照進來。反著光。
她收到了嗎。
他不知道。
他閉上眼睛。
嘴角翹著。很淺。
——
晚上九點。地窖。塞勒涅的房間。
她坐在窗邊。貓蹲在她腳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膝蓋上。
窗外。一隻灰貓頭鷹飛過來。落在窗台上。
她愣住。站起來。走過去。
貓頭鷹伸出腳。腳上綁著一張紙條。很小的。活點地圖的邊角。
她解下來。展開。
「我這邊也熱。八月見。」
她看了三遍。五遍。十遍。
她把紙條貼在心口。
他回了。
貓頭鷹叫了一聲。飛走了。
她站在窗邊。看著它飛遠。越來越小。最後沒了。
她低頭。看著那張紙條。
三秒。
嘴角翹著。沒收回去。
——
凌晨一點。格里莫廣場12號。哈利的房間。
哈利睡著了。
枕頭邊。兩張糖紙。兩封信。兩張票。活點地圖。那張小紙條的邊角還在。
月光照著它們。
窗外。那隻灰貓頭鷹又飛回來了。落在窗台上。腳上綁著東西。
它叫了一聲。沒人醒。
它把東西放下。飛走了。
一張小紙條。落在窗台上。
月光照著那行字。
「八月見。數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