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霄天站在破碎石門外,胸前青藤劇烈發亮。
姜怡寧沒讓任何人繼續盯著那條命橋。
她從梵塵心懷中退開半步,親手拉緊青木衣袍,又把玄黑外袍嚴密系回腰間。
「先把石門封住,再談這條命該歸誰。」
樓霄天把霸王槍插進門槽。
太古青木根須沿槍身鋪開,迅速填補斥候撞出的缺口。
「我的命自然歸我自己掌控。但真到了只能選一個人的時候,我不會看著你死。」
樓霄天答得乾脆。
姜怡寧徑直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住他胸前發亮的青藤。
「你若真把命當成自己的,便不會一開口就準備替我做決定。」
姜怡寧微涼的指尖貼上他滾燙的胸膛,「死契是古墓強行留下的東西,不是你表達感情的機會。」
樓霄天垂下眼。
她的手就按在他心口,那點清涼的觸感讓他剛結痂的傷口又癢了起來。
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沾著的梵塵心的佛息,這讓他心裡酸水直冒,卻又甘之如飴。
「我沒有把赴死當成討好你的籌碼,只是不願你承受弒根槍。」
「我也不願意你被強行交換根魂,所以現在才需要找出解法。」
姜怡寧指尖沿青藤邊緣移動,將重新鬆動的藤鎖逐處加固,「你若再拿那句只能選一個人堵我,我便默認你已經放棄思考。」
樓霄天抬手覆在她手背外側,沒捨得用力壓。
「我會繼續想辦法,也會按照你的規矩保住自己。只是這條命橋不受我控制,你不能把所有責任都算在我身上。」
梵塵心提著染血黑刀從石室內走出來。
他掌心被魂火灼出的傷口仍在滲血。
「這事確實不能全怪他。護根契是岑燼古墓的規則。不過他明知本源枯損仍踏進主道,隱瞞傷勢的舊事還沒過去。」
梵塵心毫不客氣地翻舊帳。
樓霄天瞥向他受傷的掌心。
「你方才赤手去扣弒根槍,似乎也沒比我愛惜自己多少。」
「我已經把寧兒允許的驗痕範圍全部守住,出手攔槍也是為了避免命橋繼續復甦。」
梵塵心懟了回去。
「你們若想比較誰更擅長受傷,我可以讓魔藤把兩個人一起吊到墓門外面。」
姜怡寧收回手掌,紫金藤蔓同時出動,纏住兩人手腕。
兩根藤蔓猛地一收。
梵塵心和樓霄天被迫往前踉蹌了半步,齊刷刷閉了嘴。
姜四月抱著火靈隼從石台後面探出腦袋。
火靈隼尖喙上還掛著半截佛珠線。
它聞言用力點頭,結果銀珠再次撞上額頭。
樓霄天彎腰替它取下珠線,順手把先前捏彎的槍穗藏進掌心。
姜四月眼尖,瞧見了那枚變形金屬環。
「種花叔把槍穗捏成月牙,是不是因為聽見梵叔叔替娘親驗藤?」
樓霄天動作一頓。
「槍穗只是方才擋門時不小心壓彎,並非因為偷聽裡面的話。」
「可是它上面還有種花叔的手指印。」
姜四月認真比量了一番。
梵塵心把那顆沾著鳥口水的佛珠丟給樓霄天。
「你若實在覺得難受,可以拿這顆珠子靜心,至少不必繼續折騰槍穗。」
樓霄天抬手接住佛珠。
他把那顆珠子捏在掌心轉了兩圈。
「你用過的靜心珠被鳥吞過一遍,如今又拿來安慰我,確實很有誠意。」
姜怡寧沒理會他們鬥嘴,把姜四月抱到石台上,按住還想叼珠子的火靈隼。
「過來看斥候殘甲,這東西能替我們試探弒裴槍的識別範圍。」
裴雲霽站在石室右側,長劍下壓著玄甲斥候遺留的半截槍尖。
他將破碎鏡片依次排開,又把槍尖放在最中央。
「這具斥候進入石室以後,沒有攻擊我,而是直接鎖定姜怡寧腰間銀葉。說明裴鶴年送入銀葉的祖血,已經暫時蓋過我的少主血脈。」
姜怡寧走到他身旁。
萬靈神木抽出一縷暗銀氣息,懸停在槍尖三寸之外。
玄鐵槍尖立刻自行轉動,鋒刃毫不遲疑地指向她心口。
樓霄天胸前命橋隨之亮起,槍尖卻出現了一瞬遲疑。
裴雲霽用劍鞘壓住槍尖。
「它能感知護根契,也能判斷根魂交換後的另一名目標。姜怡寧如今是第一目標,樓霄天則會在死契啟動以後成為第二目標。」
梵塵心蹲在破碎鏡片另一側。
「若把她體內的裴氏氣息剝離出來,再送入玄甲殘片,能否製造一個假的血脈目標?」
「只能騙過一具斥候,無法騙過整座弒裴槍陣。」
裴雲霽指向鏡片中若隱若現的主墓地形。
姜怡寧沒有收回那縷暗銀氣息,反而讓萬靈神木將其分成三股。
第一股落入玄甲殘片,第二股纏上折斷槍尖,第三股則停在破碎鏡片之中。
槍尖先指向殘片,隨後轉向鏡片,最終仍舊緩慢指回姜怡寧。
她將三股祖血重新吞回銀葉。
「它每次辨認假目標時都會停頓,這個間隙足夠我們改變站位。」
樓霄天看懂了她的打算。
「你準備帶著假目標進入槍陣,再利用停頓穿過外圍?」
「現在還不夠穩妥,至少要把你們之間的命橋暫時藏起來。」
姜怡寧取出護根鈴,將鈴心貼近兩人之間的青藤。
鈴身上的古老紋路一圈圈亮起。
樓霄天胸前的命橋隨之收縮,變成頭髮粗細。
梵塵心抬手攔住姜怡寧。
「護根鈴只是在隱藏外形,根魂聯繫並沒有真正變弱。繼續催動,銀葉可能會誤以為命橋即將斷裂,從而提前觸發換位。」
姜怡寧立刻停手。
「既然不能直接削弱命橋,那便只能改變古墓看到它的位置。」
裴雲霽推過一枚破碎鏡片。
「照痕鏡能夠複製同脈路線,我們也可以讓它複製一條假的命橋。」
樓霄天盯著那枚曾經映出吻痕的鏡片,喉結滾了滾。
梵塵心把鏡片翻轉,蓋住下面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
「這次只照心脈。」
火靈隼聽到召喚,圓潤的身體恰好壓住鏡片中心。
鏡面下方浮現出一條模糊假橋,氣息與真正命橋近乎相同。
裴雲霽將玄甲槍尖移近。
槍鋒先指向姜怡寧,隨後緩緩偏轉,竟然落向了被火靈隼坐住的鏡片。
「第一層血脈辨認騙過去了。」
姜怡寧收起護根鈴,冷靜分派,「裴雲霽帶鏡片走在最前面。梵塵心負責斬斷槍陣供能。樓霄天必須留在我三步以內,不許讓命橋被墓牆拉長。」
梵塵心將姜怡寧滑落的外袍衣領重新理好,指尖擦過她的側頸。
「弒根槍若越過鏡像,我會先斬槍魂,你只管壓住銀葉中的長老祖血。」
裴雲霽用布料裹住鏡片,連同仍坐在上面的火靈隼一起托起。
姜四月牽住姜怡寧的手,九尾狐氣悄然覆蓋兩人衣擺。
眾人剛準備好,封住石門的青木根須接連繃斷。
一柄玄鐵長槍從門縫中緩緩刺入。
槍尖在灰白石磚上刻出一行暗銀古字。
石門外傳來數十具玄甲守衛重疊在一起的陣音。
「姜怡寧,立即入陣伏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