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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垃圾們

2026-04-17 20:35:34 作者: 豌豆土炮

  真田最終還是沒能說服月見。

  他其實一直都很清楚,月見是個極有主見的人,只是那副清冷和悅的外表下,藏著一種不願與人正面衝突的教養。這導致他大多數時候看起來都很好說話,可一旦他私下做了決定,便是撞了南牆也不會回頭的鐵石心腸。

  真田太了解這種性格了,你越是不顧意願地強烈制止,他反而會藏得越深。

  如果現在逼得太狠,月見明面上或許會點頭答應,可一旦等他們這群人爬上了山頂,他絕對會趁人不注意,獨自在黑夜裡挑戰這懸崖。

  真田不敢賭那種萬一。與其讓他一個人在看不見的地方胡鬧,還不如一開始就順著他的意思,守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陪著他。

  真田壓低帽檐,看著月見那雙已經扣住岩石、微微泛青的手,腦海中不禁閃過那個人的影子。

  如果幸村在這裡,會怎麼勸他?是會用更強硬卻溫柔的手段制止,還是會像往常那樣,帶著那種洞察一切的微笑,縱容月見的這份任性?

  真田越想越覺得心裡憋火。明明恐高到臉色慘白,還要逞這種強做什麼!

  他冷哼一聲,身體卻已經非常誠實地貼到了月見側後方的岩壁上。那是一個最完美的保護位,只要月見稍微有一絲支撐不穩,他隨時可以伸出手,成為那塊最堅固的人肉踏板。

  「等等。」一直沒有開口的柳突然叫停。

  月見疑惑地回頭看他。

  柳蓮二蹲下身子,將沉重的網球包拉開。身為軍師,柳的包里永遠備著一些看似多餘卻能應對極端情況的物資——比如這捆原本打算用來進行負重拉練或野外求生訓練的登山繩。

  柳將繩索截斷,低頭仔細地綁在月見的腰上,另一頭則緊緊系在自己腰間。

  月見微怔,下意識地想拒絕:「柳,不用這樣……」

  「這是個好辦法。」真田毫不猶豫地贊同,並主動接過了另一截繩頭。

  

  最終,仁王、胡狼、真田、柳,四個人的腰間都連出了一根繩子,匯聚到了月見身上。月見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繫著的四根繩頭,微微有些無奈。

  「這樣整體的安全都會有保障,」柳淡定地拉了拉繩結,「不論誰腳滑,都有另外四個人拉著。月見,這是目前勝率最高的方案。」

  月見當然明白大家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儘管爬,不用害怕。他笑了笑,眉宇間的緊繃散去了些許:「好。」

  ————

  這座山比預想中還要險峻。但因為立海大的五人連接在一起,攀爬效率反而極高,很快就反超了不少人。

  「立海大的辦法不錯,我們也學一下!」周圍不斷有校隊開始效仿,剛才因為落單而險些墜落的人實在太多了。

  月見不知道自己已經爬了多久。實際上,他的脊背早已被一層又一層的冷汗浸透,但在夜色掩蓋下,他面無表情的側臉依舊清冷堅毅。任誰看去,都不會相信這是一個恐高症患者。

  唯一能看出端倪的,是月見那近乎僵硬的視線,他不抬頭,不低頭,更不敢左右搖晃。他就死死盯著眼前那一寸岩石,雙手仔細摩挲,直到確定受力點絕對可靠,才會極其穩健地移動。

  越往上,山勢越陡。饒是體力驚人的真田也開始覺得吃力,這足以說明他剛才想背著月見上來的念頭有多麼瘋狂且危險。

  他們從下午一直爬到了深夜。此時繁星遍布星空,山裡的夜風冷冽徹骨,卻沒人覺得寒冷,只有極致的疲憊在肌肉里叫囂。

  真田抬頭看向穩穩前進的月見。那個清瘦的少年每一步都踩得紮實無比,沒給繩索另一端的任何人添過一絲麻煩。

  真田不禁想,如果拋開恐高這個生理弱點,這座所謂的絕壁,對於這個驚才絕艷的小少年來說,或許根本算不上什麼阻礙。

  「快!快看!到頂了!」

  不知又爬了多久,上方突然傳來一聲興奮的嘶吼。

  月見雖然看不見自己爬了多高,但從時間預估,這已經是一個足以讓他頭暈目眩的高度。他一直在努力催眠自己忽略這個問題,可那聲猝不及防的喊叫,還是像一把重錘,瞬間敲裂了他強撐著的神經。

  人越是極度疲憊、極度緊繃,反應往往越是不經過大腦。

  月見下意識地抬起頭向上方望去,要是以往,他絕對能克制住這份本能,可現在,恐懼早已把他的意志消磨得千瘡百孔。


  然而,狐狸終究是狐狸。

  仁王在聽見喊聲的第一時間,甚至沒去看山頂一眼。他借著那根繩索的拉力,猛地往月見的方向傾斜身體,在少年視線觸及那令人窒息的高度前,精準地抬手,捂住了他的雙眼。

  月見在反應過來的自己的動作的時候,已經有點來不及了。那一秒,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失控地戰慄。

  本能的恐懼像潮水般襲來,但在他徹底崩潰的前一瞬,撞進視野的不是深淵或山頭,而是一片帶著微微涼意與繭子的黑暗。

  仁王感受著掌心下劇烈顫動的睫毛和少年因為恐懼而痙攣的呼吸。按照以往,他少不得要損上幾句,但今天他一個字也沒說,只是緊緊捂著月見的眼睛,語調是難得的穩重:

  「沒事,什麼也沒看見。」

  黑暗隔絕了視覺上的衝擊,也給了月見一線生機。他死死扣著岩石,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裡如雷貫耳。

  過了良久,那股幾乎要把他拖入深淵的眩暈感才緩緩褪去。

  「……謝謝。」月見沙啞著嗓子開口,緩了一會後,他重新調整好呼吸,「可以了。」

  仁王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瞬,確認他重新找回了冷靜,才緩緩收回手,語氣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噗哩,還行不行?」

  月見沒接話,只是深吸一口氣,將汗濕的手心重新按回冰冷的岩壁上。

  仁王唇角微微勾起,一點也不意外月見的反應。畢竟,比這更艱難、更險象環生的死局,這人也曾咬著牙闖過來過。

  畢竟......再艱難險象環生的情況這人也經歷過。

  前方開路的胡狼抬頭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崖頂,那一抹平整的輪廓已經觸手可及,但他此時卻不敢出聲提醒。

  登頂意味著海拔的極致,也意味著視線的徹底開闊。對於此刻的月見來說,保持現狀的感官封閉、不再分心,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終於,月見的手指觸碰到了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帶著濕潤泥土與枯草質感的平地。他猛地一拽,手臂肌肉由於過度緊繃而微微隆起,整個人翻身而上,徹底脫離了那個讓他幾乎崩潰的垂直世界。

  踏上地面的那一刻,腳下踏實厚重的感覺順著腳底瞬間席捲全身,仿佛靈魂終於落回了軀殼。

  眾人此時都癱在崖邊大口喘氣,唯獨月見,他強撐著發軟的雙腿,沒有停留,而是下意識地往遠離崖邊的內側走了好幾步,直到確定背後是穩固的樹木,才找了個地方坐下。

  直到坐穩,月見才反應過來,他們幾個人還被那根代表著「命運共同體」的繩索牽引著。他低頭去解腰間的繩扣,可指尖那陣劇烈的顫慄卻怎麼也止不住,讓他無法完成這個在平時看來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折騰了幾次都沒成功,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蒼白的青色。

  胡狼桑原不知何時已經蹲在了他身前,寬厚的手掌覆蓋住月見顫抖的手,接過了那截繩索,將系在少年身上的束縛一一解開。

  「謝謝……」月見垂下眼睫,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虛弱。

  胡狼抬頭看他,月色下他的神情顯得格外可靠:「這種時候,就不要再說這麼見外的客氣話了。」

  月見微微一怔,隨即輕笑:「好。」

  五人圍成一個小圈坐下。他們雖然是因為月見的緣故最晚一批開始攀爬的,但憑藉著立海大過人的身體素質,登頂時間反而排在了隊伍的前列。

  月見靜靜地坐著休息。其實體力上的消耗對他而言尚在可控範圍內,真正讓他顯得狼狽的,依然是那股還未徹底散去的生理性恐高。他聽著周圍不斷傳來的粗重喘息聲和重物翻上懸崖的悶響,直到最後一個人終於狼狽地翻上了山頂。

  原本靜謐的山頂瞬間被劫後餘生的喧囂填滿。可就在這時,一股辛辣而廉價的酒氣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三船入道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來,手裡依舊拎著那個油膩膩的酒壺。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這群驚魂未定的少年。那目光並不算銳利,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散,但被他掃過的人,無一不感到後背發緊,像是被某種野獸盯上了一樣。

  三船仰頭灌了一口酒,終於開口了。

  「垃圾們——」他的聲音在山頂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沙啞,卻如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耳邊,「歡迎來到地獄。」

  「爬個這種程度的小坡就一副快死掉的樣子,基地果然只會養你們這種軟腳蝦。」三船嗤笑一聲,眼裡的輕蔑毫不掩飾,「你們以為爬上來就結束了嗎?」


  「這山上資源匱乏,床位只有二十五個。想要睡得安穩?那就得看你們手裡的球拍夠不夠硬了。」

  隨著三船的話音落下,黑暗中走出了另一批穿著同樣破爛隊服的少年,那是更早被淘汰到這裡的隊員們。

  「規則很簡單,」三船指著旁邊那塊凹凸不平的簡陋球場,「25對25的生存混戰。只要被球擊中身體,或者被逼出場外,就立刻給我滾蛋。最後站在場子裡的人,才有資格躺在床上。」

  原本還在脫力邊緣的眾人瞬間僵住。

  眾人看向球場裡站著的25人。能感覺到,那些人雖然看起來同樣狼狽,但眼神里卻透著一種在絕境中磨鍊出來的兇狠。

  憋了一肚子火的越前和金太郎此時異常配合,二話不說便踏進球場。

  眾人斷斷續續地加入戰鬥。可真正開打後,大家才發現這裡的恐怖。山上不僅坑窪不平,還到處散落著碎石,球的落點極度不規則,甚至跑動起來都極易失去平衡。不出片刻,初來乍到的少年們便被這種惡劣的環境打了個措手不及,大半慘遭淘汰。

  隨著人數一個個減少,原本喧鬧的賽場竟然只剩下月見一人。

  越前龍馬在被流彈球逼出場外前,眼神複雜地看了月見一眼。

  三船又喝了一口酒,眯起眼盯著場內那個正在以1對13的小白臉。這小鬼長得像個精緻的洋娃娃,是他最討厭的那種類型。

  可看著看著,三船的眼神變了。

  那孩子對環境的適應能力簡直快得驚人,這樣惡劣的環境,他竟然不僅沒有被絆倒,反而像是如魚得水一般,利用地面的碎石製造出更詭異的彈跳路徑。

  三船心底掠過一絲狐疑:這種人……送他來這裡幹嘛?去爭一爭那個NO.1恐怕都有餘力。

  不過,既然到了他三船手裡,就算是真神也得掉一層皮。

  「哦!!上啊!月見!」場外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月見越接近勝利反而越加冷靜,眼看對面只剩下最後三個垂死掙扎的對手,勝利在望的一瞬,三船突然猛地拍開酒壺塞子,厲聲喊停:

  「好了,到此為止。新來的雜碎們,你們輸了。滾去外面睡!」

  歡呼聲戛然而止。眾人滿臉不可置信,憤怒地吼道:「為什麼?!我們馬上就要贏了!」

  三船啐了一口,吐沫星子噴了一地:「自己是垃圾,就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另一個垃圾身上。在我的地頭,我說你們輸了,就是輸了。再廢話,現在就給我滾下山去!」

  憤怒、屈辱、不甘,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月見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神色平淡地收起球拍,甚至沒有多看三船一眼,動作乾淨利落地轉身,仿佛對他而言,贏只是一種習慣,而輸掉床位不過是預料之中的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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