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帝國的母星。今日徹底變成了一顆白色的星球。
全息投影技術將漫天的繁花都染成了素白。
從外太空俯瞰。地球的大氣層外圍環繞著一圈白色的光暈。
那是數萬顆微型衛星正在同步播放太祖高皇帝的生平。
這一天。星際航線全面停航。
除了前往京城的弔唁飛船。沒有任何航行器獲准起飛。
新津港的泊位已經排到了月球背面。
來自銀河系各個行政星的使節。身著喪服。神情肅穆。
「主子。您看。這天下都在為您哭呢。」
小春子站在靈堂的陰影里。手裡攥著一塊擦淚的手帕。
他的腰背由於過度的悲痛已經有些佝僂。
但他堅持站在這裡。替陸安守著這最後的一班崗。
沈煉依舊站在大殿門口。懷裡抱著那把已經成了文物的繡春刀。
他那雙蒼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掃過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只要有任何一個使節敢露出一絲不敬。
這把刀。哪怕主人已經老朽。也依舊能見血。
「宣。歐羅巴諸王后裔入殿。」
禮部尚書的聲音。通過全球擴音系統。在整座京城上空迴蕩。
那是路易家族的後人。還有英吉利王室的傳人。
這些曾經被陸破虜用坦克和螺螄粉「友好訪問」過的王族。
如今穿著整齊的神武朝制式服飾。跪在太和殿前的青石板上。
他們哭得極其賣力。聲音在大殿內嗡嗡作響。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們自家的老祖宗駕崩了。
「陛下。太祖高皇帝對我們歐羅巴有再造之恩啊。」
為首的一個金髮大漢。哭得眼淚鼻涕橫流。
「若不是當年神武大帝推行新政。我們還在黑死病和農奴制里掙扎。」
「是他老人家。給了我們科學。給了我們尊嚴。給了我們吃不完的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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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個響頭。
陸衍坐在高位上。眼神冷漠地看著這些表演。
他心裡很清楚。這些人里有一半是真心。另一半則是畏懼。
畏懼陸安留下的那支。足以在瞬間毀滅他們整個大陸的天基艦隊。
「行了。哭也哭了。該幹嘛幹嘛去吧。」
陸衍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太祖遺傳下來的不耐煩。
「太祖生前最煩別人磨嘰。你們的心意。朕收到了。」
「退下吧。別擋著後面的人。」
那些歐羅巴使節愣了一下。隨即連忙稱是。倒退著走出了大殿。
他們能感覺到。這位新皇帝雖然年輕。
但那股子殺伐果斷的勁兒。和太祖簡直是一模一樣。
緊接著進來的。是南疆交趾郡的代表。
領頭的是阿朱的孫子。一個皮膚黝黑、眼神堅毅的少年。
他帶了一箱子新鮮的、用冷凍艙運來的無核荔枝。
那是阿朱生前的願望。每年都要給太上皇送第一茬果子。
「陛下。家祖母臨終前交代。陸家的恩情。南疆世世代代不敢忘。」
少年跪在地上。聲音沙啞。卻沒有像西方人那樣浮誇地嚎叫。
他只是靜靜地流淚。雙手托著那個裝著荔枝的盒子。
「她說。太祖爺爺是這世上最暖的太陽。」
「照亮了南疆千萬年的黑暗。讓我們不再是玩蟲子的蠻夷。而是人。」
陸衍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走下龍椅。親自接過了那個盒子。
「阿朱總督的忠心。朕知道了。」
「回去告訴南疆的百姓。新政不會變。只要朕在一天。南疆就是神武的南疆。」
少年哽咽著點頭。再次磕頭後退下。
陸衍看著盒子裡紅彤彤的荔枝。心裡一陣發酸。
這些荔枝。他爹陸安這輩子最愛吃。
可現在。那個愛吃荔枝的人。已經不在這個維度了。
「陛下。新大陸開拓團的代表到了。」
小春子低聲提醒了一句。
走進來的是一群身材高大的、穿著陸軍元帥服的將領。
那是陸雲深的後人。陸家的旁支。
他們手裡捧著一尊純金打造的雕像。
那雕像。是六歲時的陸安。手裡拿著一把短劍。站在雁門關頭。
「陛下。新大陸六億子民。請太祖歸家!」
為首的將領大聲吼道。那聲音里充滿了軍人的豪氣。
「我們在新大陸修建了最大的紀念碑。高一千米。基座用的是一整座金山!」
「我們要讓太祖的榮光。永遠照耀大洋彼岸!」
陸衍看著那尊雕像。嘴角微微抽搐。
他心說。這幫新大陸的親戚還是這麼財大氣粗。
動不動就用金子砸人。這股子俗氣。倒是深得沈萬三的真傳。
「雕像收下了。歸家就免了。」
陸衍淡淡地說道。
「太祖說了。他的歸宿是星辰大海。不是哪座金山。」
「不過。你們的心意。朕會記在內閣的功勞簿上。」
就在這時。太廟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那是一群穿著古老道袍的人。
為首的。是當年那個在蘇州茶館裡說書的老道士的傳人。
他們沒有帶任何金銀財寶。只帶了一卷厚厚的、寫滿了名字的長卷。
「陛下。這是天下一百萬名學子的簽名冊。」
老道士跪在雪地里。大聲喊道。
「我們不求賞賜。不求官職。只求陛下能為太祖立一座『科聖廟』。」
「讓天下的讀書人。在讀聖賢書的同時。也別忘了算術和格物。」
「我們要讓科學的火種。永遠傳承下去!」
陸衍站在大殿門口。看著漫天的雪花。
那些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冰冷刺骨。
他看著那個老道士。又看向那些跪滿了廣場的各國使節。
他突然明白了。
陸安雖然走了。但他給這個世界留下的痕跡。是抹不掉的。
他把一個充滿了迷信和愚忠的舊世界。親手砸碎了。
然後。用理智和科技。重塑了一個充滿了無限可能的新世界。
這些哭聲。這些弔唁。不只是為了一個君主。
更是為了一個時代的守護神。
「太祖不需要廟。」
陸衍的聲音傳遍了全場。
「只要這天下的火車還在跑。只要這天上的飛船還在飛。」
「只要咱們每家每戶還亮著電燈。只要咱們的孩子還能讀得起書。」
「這天地。就是太祖的廟。」
「你們。就是太祖的香火。」
這話一出。全場寂靜。隨即響起了更加劇烈的哭聲。
那是感動的哭聲。是自豪的哭聲。
沈萬三不知何時也蹭到了陸衍身邊。
這個老胖子現在已經胖得快走不動路了。
他抹著眼淚。看著那一張張新面孔。
「陛下。老奴在想。太祖現在要是看著這場面。會說什麼。」
陸衍轉過頭。看著這個輔佐了兩代君主的財神爺。
「你說呢。」
沈萬三破涕為笑。露出一副滑稽的表情。
「他肯定會說。沈胖子。這幫傢伙哭得這麼響。你收他們門票錢了嗎。」
陸衍也忍不住笑了。那是一種壓抑了許久的。帶著悲傷的笑容。
「是啊。這確實是父皇的風格。」
此時。一名錦衣衛飛快地跑進大殿。
他在沈煉耳邊低語了幾句。沈煉臉色微變。
沈煉快步走到陸衍面前。低聲匯報。
「陛下。西域那邊有動靜。幾個被降服的小國。想趁著國喪期間。偷偷搞什麼『復國儀式』。」
陸衍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塊黑色的「U盤」。
那是太祖留下的最後權力。
「復國?」
陸衍冷笑一聲。
「看來。他們是真的忘了。太祖留下的第二條遺訓了。」
「沈指揮使。這種事還需要請示朕嗎。」
沈煉點了點頭。右手緩緩按在了刀柄上。
「老臣明白。老臣這就帶人去。給他們送一份『大禮』。」
「記得帶上最新的『二向箔』實驗品。」
陸衍補充道。
「太祖說了。對付不聽話的。要物理超度。」
「老臣遵旨。」
沈煉轉身。帶起一陣肅殺的風。
大殿內的使節們看著沈煉離去的背影。一個個噤若寒蟬。
他們終於意識到。太祖雖然走了。但這個帝國的骨氣沒丟。
那股子殺伐果斷的狠勁。已經傳到了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
只要陸家的人還在。這天。就塌不下來。
只要這玄鳥黑旗還在。這世界。就得聽神武朝的。
「陛下。時辰到了。」
小春子指著牆上的掛鍾。
「該去太廟。給太祖上最後一次香了。」
陸衍整理了一下呼吸。重新換上了一副威嚴的表情。
他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向那片潔白的雪地。
在他的身後。萬國使節匍匐在地。哭聲震天。
但這哭聲。已經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種敬畏。
「陛下。您真的決定要把太祖的《我的前半生》印成教科書嗎。」
顧炎武跟在後面。小聲地問了一句。
「當然。」
陸衍頭也不回地說道。
「朕要讓咱們的子孫後代。世世代代都記住。」
「什麼叫。絕對理智。」
「什麼叫。神武盛世。」
「那書名。真的不改改嗎。」
「不改。」
「可是……《從戀愛腦終結者到地球球長》。這名字也太……」
「太好聽了。」
陸衍嘴角微微上揚。
「這可是太祖的智慧。」
「老首輔。您還是多操心一下。明年的軍費預算吧。」
顧炎武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屬於陸衍的時代。真正開始了。
而太祖留下的傳說。將在這片星空下。永遠傳唱。
「老頭。你剛才。是不是在說太祖壞話。」
「……陛下。老臣冤枉。」
「冤不冤枉。朕心裡有數。」
「陛下聖明。」
對話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太廟的深處。
雪。越下越大了。
掩蓋了地上的足跡。卻掩蓋不住那不朽的傳奇。
「陛下。西域那邊的人頭。送回來了。」
「掛在城牆上。給使節們看看。」
「是。」
對話結束。畫面定格。
那是大乾神武帝國的底氣。
也是陸安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溫存。
「主子。您在那邊。過得好嗎。」
「挺好的。就是這紅燒肉。有點咸了。」
虛空中。仿佛傳來了陸安的回應。
帶著一股子。
從未有過的灑脫。
「陸衍。給老子。守好這片江山。」
「誰敢動。就轟了他。」
「兒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