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得令而去,不多時便帶著瑟縮的劉蓮回來復命。
「主子,人帶來了。」
江沉掃了她一眼,戲謔笑問。
「吃了嗎?」
劉蓮縮在十一長腿後,受寵若驚地遲疑搖頭。
小臉像洗不乾淨一樣,永遠黑乎乎,髒兮兮。
眨巴著豆大的眼睛,忐忑又期待地看著江沉。
江沉一想到自己等會兒要做什麼就想笑。
他難得發了善心,想讓她做個飽死鬼,安心上路。
便抬頜示意十一,把江穆晚吃剩的半屜小籠包賞給劉蓮。
「吃了再去吧,吃飽了,好上路!」
十一跟了江沉十多年,自然知道主子的話是什麼意思。
不做他想,俯首稱是,隨手將包子遞給了身後的劉蓮。
可讓江沉沒想到的是……
他這偶發的善心,卻惹下了大禍!
差點壞了他整個計劃——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江穆晚,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她以為……
渣爹一直不喜歡劉蓮,不想認她!
她不懂,為什麼突然之間渣爹對她的態度轉變這麼大?
難道……
只因為,老夫人要給她上族譜了嗎?
虧得他喝醉的時候還問她,血緣關係是不是真的這麼重要!
他心裡也是在意的吧!
難怪剛剛粘著她,逼她一遍一遍地發誓說絕不丟下他一個……
他早就想好了吧?
要對劉蓮好一些。
所以才會心虛地要她一再發誓……
其實江穆晚也知道,渣爹對劉蓮好一些是應該的!
畢竟……
這年代的人都相信滴血驗親。
在所有人心裡,與他血液相融的劉蓮就是他的親生女兒!
渣爹也是這麼想的吧……
劉蓮是他的親生女兒,他對自己的女兒好一點,有何不可呢?
倒是自己……
名不正言不順。
儘管渣爹口口聲聲說她才是他的親生女兒,可是當她說願意與他滴血驗親,驗證一下時,他卻不肯!
他為何不肯?
因為……不敢。
他心裡也是懷疑的吧?
所以,他不敢與她驗。
他怕看到滴血驗親的結果,他怕兩滴血不相融……
那麼,所有的假象和謊言都將被戳破!
他想對她好,都找不到藉口了……
歸根結底……
他還是不曾堅定相信,她就是他的女兒。
她知道的……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那時候,她把重傷的他撿回榮安巷,她說她是他的女兒,他就不願相信,不肯承認。
後來十一找到他,要他儘快回將軍府。
他也是一拖再拖,遲遲不肯帶她回家。
那時的他在猶豫吧?
猶豫要不要丟下她……
若非……
若非後來遭遇刺殺,榮安巷的房子被燒掉……
可能,現在的她……還住在那間小院子裡。
她明白。
她都明白!
渣爹一直都不相信,她是他的女兒。
他只是……
與她相處久了,覺得有個女兒也不錯。
可他心裡始終是不信的。
不然……
怎麼會不肯與她滴血驗親呢?
她知道滴血驗親不准,可是渣爹又不知道!
她那日分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她願意面對兩滴血不相融的情況,然後藉此告訴所有人……
滴血驗親不夠準確。
只要再多找幾組人驗證,總能證明她是對的!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
渣爹不肯與她驗!
渣爹不敢!
他和劉蓮驗了三次!
這說明他從沒懷疑過滴血驗親不夠準確。
卻一次都不肯與她驗……
他在懷疑她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她和他,一直以來都心知肚明,卻又自欺欺人。
所以昨天晚上,當她被那個丫鬟騙出來的時候……
她覺得,可能命該如此。
她開始糾結,要不要回來。
說實話……
她確實喜歡有家人的感覺,也很喜歡和渣爹在一起。
但她不喜歡這樣猜忌過活,也不想對劉蓮心中有愧!
她想……
與其把自己的日子過成真假千金的宅斗戲……
不如安安穩穩去種田。
她可以帶著她的大黃回去賣藝。
靠人……
終究不如靠自己。
她看著狼吞虎咽的劉蓮,輕輕嘆了一口氣,暗自思忖……
過了今日,就讓橋歸橋,路歸路。
把屬於劉蓮的一切,都還給她吧……
她默默從江沉的腿上退下來,恭敬又疏離地抱著小肚子向江沉俯了俯身。
「我去看看大黃,你們吃完了過去叫我就好。」
「我陪你。」
神經大條的江沉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一如既往地起身相隨,卻被江穆晚搖首拒絕了。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她全程低著腦袋,沒有看江沉一眼。
江沉嗅到了一絲異樣,費解地看向十一。
十一匆忙垂下眼眸,避免與之視線交匯。
全身都寫著惶恐和抗拒——
不是我乾的,與我無關!
別看我,別找我,別問我,我什麼也不知道……
江沉只好收回視線,再次看向江穆晚。
只見小傢伙落寞地轉過身,扶著門框,費力地翻過高高的門檻……
小小身影拼盡全力卻仍在努力強撐的樣子,讓人莫名鼻酸。
他擰著眉頭,起身跟了上去。
穿過迴廊、石徑、拱門,一路來到後花園。
卻看到……
小丫頭一看見無精打采趴在窩邊的大黃狗,便撲上去抱住了它的脖子。
大黃狗艱難地抬起腦袋,大口喘著粗氣,吃力地搖著尾巴。
小丫頭並未發現異常,一邊撫摸著大黃的腦袋,一邊哭訴。
「大黃……到最後,還是只剩下我們了……幸好你還和我在一起,幸好我還有你……」
江沉一頭霧水。
不知道小傢伙為何這麼傷心。
見小傢伙哭成這樣,他喉嚨里好像有團火在燒,眼眶酸澀,心裡難受極了。
他抬步走到她身後,蹲身將她抱進了懷裡。
「晚晚……」
可還不等他說些什麼,小傢伙就倔強地從他懷裡躲開了。
她抬起肉嘟嘟的小手抹去眼淚,吸了吸鼻子,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強顏歡笑。
「你們這麼快就吃完了?那走吧……」
自顧轉身離開了。
江沉無奈地嘆了一聲,揉了揉大黃狗的腦袋,低聲詢問。
「你說說,你家小主子這是怎麼了?為何突然之間不理我了?」
大黃更是莫名,只能吐著舌頭,無助地哼哼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