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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護秋

2025-12-20 02:34:53 作者: 莫言勿語

  「謝謝叔提醒,我會當心的。」李越鄭重道。

  又說了幾句閒話,王滿倉便起身告辭,他還要去通知其他家。

  送走屯長,李越和圖婭回到屋裡。圖婭臉上帶著擔憂,拉住李越的手:「越哥,護秋……是不是很危險?晚上要在野地里守著,還有野豬熊瞎子……」

  李越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安慰道:「別擔心,媳婦兒。你男人是幹啥的?就是跟這些野牲口打交道的。屯裡人多,互相也有照應,不是單打獨鬥。而且咱們家在屯子邊,離公用地不算最近那一片,排班也不會太密集。你在家好好的,鎖好門,一般的野物進不了咱的院子。」

  話雖如此,李越心裡也清楚護秋的辛勞和潛在風險。但這是責任,躲不掉。他不僅要去,還得盡力做好,這關乎他在屯裡的威信,更關乎全屯人的口糧。

  他開始在心裡盤算起來:得把56半再仔細保養一遍,子彈要備足;晚上守夜穿的厚實棉衣、皮帽子要準備好;驅獸用的鑼、梆子也得檢查;或許還可以帶點乾糧……

  更重要的是,家裡。圖婭有孕,雖然現在月份還不大,但也不能讓她一個人在家擔驚受怕。老巴圖雖然住在不遠,但畢竟不在一院。看來,護秋期間,得讓老丈人和丈母娘多過來照應,或者乾脆請丈母娘來家裡住幾天?

  平靜的日子被護秋的任務打破,新的挑戰即將到來。但李越並不慌亂,反而有種腳踏上實地般的踏實感。這才是真正的林區生活,狩獵、種地、護秋、生息……與山林共舞,與鄉親共擔。

  他輕輕撫摸著圖婭還未顯懷的小腹,低聲道:「放心吧,為了你和孩子,我也會平平安安的。」

  清晨的薄霧像一層細紗,罩在五里地屯的草房和柵欄上。

  李越從炕上坐起身,動作輕緩。身邊圖婭睡得正沉,一隻手習慣性地護在小腹前——那裡孕育著他們的孩子。

  

  進寶在屋角的草墊上抬起頭,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呼嚕聲,算是打過招呼。進寶和四隻狗崽擠成一團,還沉浸在睡夢裡。

  李越披上外衣,輕手輕腳走到外屋。灶坑裡的火昨夜封得嚴實,他用爐鉤子捅開,添了幾塊樺木劈柴。鐵鍋里舀了兩瓢水,又從房梁懸著的籃子裡取下條風乾的野雞,剁成小塊。

  等水開的工夫,他走到炕琴前,蹲下身拉開最底下那個抽屜。幾件舊衣服下面,有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長條包裹。解開繫繩,十根黃澄澄的大黃魚在晨光里泛著沉甸甸的光。心想著等有時間要找個穩妥的地方藏起來,放的好這是寶貝,放不好漏了風也是招災的根苗。

  「又看呢?」圖婭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帶著剛醒的慵懶。

  李越迅速把金條包好放回原處,起身走到門邊:「吵醒你了?再睡會兒,粥好了叫你。」

  李越往滾開的水裡撒了把小米,又切了半顆白菜進去:「睡不著拉,是不是餓了?」

  圖婭笑了,手輕輕撫上小腹,「就是覺得……跟做夢似的。前幾個月你還住屯裡的這間空屋子呢,現在咱把房子修好了,炕琴里還藏著……」

  她沒說完,李越懂。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這些金子是咱的底牌,不能露。往後日子該咋過還咋過,該上工上工,該打獵打獵。等機會到了,這些錢才能派上用場。」

  圖婭點頭:「我懂。爹昨晚還特意囑咐,財不露白。」

  正說著,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進寶已經豎起耳朵,卻沒叫——它認得這腳步聲。

  院門被推開,屯長王滿倉披著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進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本子。

  「滿倉叔,這麼早?」李越起身迎道。

  王滿倉進屋,先跟圖婭點點頭,才在炕沿坐下:「護秋的事定下來了。公社的通知昨天到的,從後天開始,到10月末,整兩個月。」

  李越給他倒了碗熱水:「咱屯怎麼排?」

  「能上的青壯一共十二個。」王滿倉翻開本子,「五天一輪,一人守一宿。輪值的第二天白天不用上工,補覺。」

  他抬頭看向李越:「你的班次我排好了。後天第一輪就是你,之後每隔五天一次,兩個月下來正好十二輪。」

  「明白。」李越點頭,「我守哪片?」

  王滿倉的表情嚴肅了些:「後山,挨著老林子那片。往年那片被野豬禍害得最凶,今年看雪化後的腳印和拱痕,動靜比往年還大。咱屯就你槍法最好,膽子最大,這塊硬骨頭得你來啃。」


  李越沒猶豫:「行。」

  「還有個規矩。」王滿倉接著說,「輪值護秋的晚上,不用往隊裡交任務獵物。但你得記著——守住了莊稼,比打多少獵物都強。真要讓野豬群衝進來禍害一片,年底分糧的時候……」

  話沒說完,意思到了。護秋是責任,守不住就是全屯的損失。

  「滿倉叔放心。」李越說。

  王滿倉這才露出點笑模樣:「你辦事我放心。對了,你晚上出去,圖婭一個人在家能行不?要不我跟老巴圖商量商量……」

  「不用。」圖婭從灶邊走過來,「我娘說了,李越護秋的晚上,她就過來陪我。」

  王滿倉一拍大腿:「那敢情好!還是老巴圖兩口子想得周到。」

  又交代了些細節——晚上幾點交接、遇到情況怎麼發信號槍、隊裡給配二十發子彈——王滿倉才起身離開。

  送走屯長,兩人坐在炕沿吃早飯。小米粥就著鹹菜疙瘩,簡單實在。

  「後天晚上……」圖婭舀著粥,聲音輕輕的,「你自己小心。我聽說後山那片,前年老孫家守秋時遇見過熊瞎子。」

  「我有數。」李越給她夾了筷子野雞肉,「槍我帶著,進寶和狗崽也去。你在家好好的,娘來陪你,我也放心。」

  圖婭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昨天后晌胡胖子來過一趟,說你不在,留了句話。」「什麼話?」

  「他說……『山裡有寶貝,人家能拿憑你的能耐更沒問題,人家都在省城賺了大錢啦』。」圖婭皺眉,「我問他是啥意思,他就笑,說李越兄弟明白。」

  李越手裡的筷子頓了頓。

  胡胖子說的是人參的事。看來哈城那場交易的風聲,已經傳到海林了。胡胖子這是來遞話——他也想靠棒槌發財,只是看李越有沒有這個本事抬棒槌,抬到棒槌給不給他機會。是在等李越的態度。李越心裡踏實不少,現在事情暫時還沒傳到他身上,代表哈城老金沒把他漏出來。

  「我知道了。」李越繼續吃飯,「過兩天我去找他一趟。」

  吃過飯,李越收拾了碗筷,從牆上摘下那把56半。後天晚上就要用,得提前擦擦槍。

  油布鋪在炕上,槍拆成幾個部件。槍管、機匣、擊發裝置……他擦得很仔細,每個零件都用沾了槍油的布反覆擦拭。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泛著幽藍光澤的金屬上。

  圖婭坐在旁邊納鞋底,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早晨,踏實得讓人心裡發燙。

  「李越。」她輕聲說。

  「嗯?」

  「等孩子生了,咱給他起個啥名?」

  李越手裡的動作停了停。他抬起頭,看著圖婭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柔軟下來。

  「要是小子,就叫李林生。要是丫頭……」他想了想,「叫李雪瑤。生在林區,長在雪鄉。」

  「林生,雪瑤……」圖婭念了兩遍,笑了,「都好聽。」

  下午,李越準備去趟鎮上。剛出院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騎著自行車從屯口過來。

  「小虎?」李越有些意外。

  韓小虎在院門前剎住車,滿頭大汗:「越哥!我爹讓我給你送東西來。」

  他從車后座解下個布包,打開一看,是個舊馬燈,玻璃罩子擦得透亮。

  「我爹聽說說你們屯子也要護秋了,後山那片林子密,火把不夠亮。這馬燈是他早年用的,灌滿煤油能亮一整宿。」小虎擦了把汗,「燈芯我娘新換的,玻璃罩子我也擦過了。」

  李越接過馬燈,心裡一暖:「替我謝謝韓叔。這麼大老遠,你還專門跑一趟。」

  「應該的。」小虎咧嘴笑,「我爹說了,護秋是大事,工具得趁手。對了越哥,你守後山那片可得小心,我爹說那地方野豬窩子多,晚上動靜大。」

  「你爹還說什麼了?」

  小虎認真想了想:「他說守秋不是打獵,不求你打多少,關鍵是把畜生嚇走、趕走。開槍是最後的手段。真要遇上大傢伙,別硬扛,發信號喊人。不過要我說我爹也是多操心,以你的本事,野豬來了也是送菜,熊瞎子來了就是給你送熊膽」!

  這些話和韓老栓的風格一致。李越點頭:「我記下了。」

  小虎又從兜里掏出個油紙包:「這我娘烙的餅,給你晚上吃。我爹還說,讓你啥時候有空去家裡一趟,他有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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