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的菸斗僵在半空,裊裊的青煙都似乎停滯了一瞬。那雙閱寶無數、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裡,瞳孔驟然收縮,射出近乎實質的、混合著極度震驚、狂喜與難以置信的光芒!他身體前傾,幾乎要撲到茶几上,但又強行克制住,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株參,呼吸明顯變得粗重起來。
客廳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足足過了兩三分鐘,老金才像是從一場震撼的夢中驚醒。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放下菸斗,甚至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手,然後才湊近前去,幾乎是屏著呼吸,仔細端詳那龍形參的每一寸紋理、每一個轉折、每一縷鬚根的走向。他的手指懸在空中,想觸摸,又不敢真正落下,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與狂熱。
「龍……龍形……六品葉……不,這氣象,已非品葉能框定了……」 老金喃喃自語,聲音乾澀,「這蘆頭……這須……活了,怕是有兩三百年不止……那種絕地里硬熬出來的精氣神……」
他看了很久,久到小虎都有些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腳。終於,老金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里,閉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揉著眉心。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臉上的狂熱已被一種極其凝重的、甚至帶著一絲苦笑的神情取代。
他看向巴根,又看看李越,搖了搖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透著一股力不從心的坦誠:「巴根兄弟,李越兄弟……後面的,不用拿了。」
這話讓李越和巴根都微微一怔。
老金指了指那株龍形參,苦笑道:「就這一尊『老祖宗』,已經把我金某人的家底子,掏空擺在這兒,都未必能讓你們滿意了。」
他坐直身體,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這東西,我沒法像平常那樣開價還價。它沒價,或者說,它的價,已經超出了普通生意的範疇。我只能報一口價,你們聽聽。」
他頓了頓,仿佛在最後確認自己的決心,然後緩緩開口:「這根龍參,三十萬現鈔。」
第一個數字就讓小虎倒吸一口涼氣,圖婭也瞬間握緊了拳頭。三十萬!在這個工人月薪幾十元的年代,無異於天文數字!
老金繼續道:「外加,二十根大黃魚。」
黃金!硬通貨!無論世道如何變遷,都能保值的終極財富!
他看向李越,眼神複雜:「這個價,是我金某人能動用的、幾乎全部的流動家當和一部分壓箱底的東西了。再多,我也得去拆借、去籌措,動靜就太大了,對你們,對我,都不好。」
不等李越回應,他又緊接著說,語氣帶著勸誡:「至於你們帶來的其他參——五品葉、四品葉那些,我建議,你們別賣了,至少別在哈城或附近出手。風聲太緊,也容易招眼。我這兒,有幾個祖上傳下來的、專門泡製參酒的秘方,用料、火候、時辰都有講究。年前,我正好收了一根完整的東北虎鞭,還有幾根上好的虎骨。你們拿回去,自己泡酒。那才是真正養元固本、延年益壽的好東西,比換成錢實在,也更安全。」
老金說完,客廳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他報出的數字和條件,如同驚雷,在每個人心中反覆迴響。
三十萬現金!二十根金條!還有泡製頂級藥酒的秘方和珍貴藥材!
這是真正的潑天富貴,足以讓任何人瞬間躋身頂層階層的巨額財富!
巴根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面色沉靜,但眼神銳利,顯然在飛速權衡。圖婭緊張地看著李越。小虎已經徹底懵了,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
所有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李越身上。
李越看著茶几上那株仿佛將山林數百年的靈氣與滄桑都凝聚於一身的龍形參,又看向老金那張混合著肉疼、決絕和一絲期待的臉。
他知道,老金沒有撒謊。這個報價,恐怕確實接近了老金短時間內能動用的極限,也顯示出了對方志在必得,也是對這株參價值的終極認可。
至於其他參留下泡酒的建議……李越心中一動。這確實是條好路子,既能最大化利用這批珍寶,又能避免頻繁出貨的風險。虎鞭虎骨配野山參,那是真正的帝王級滋補聖品,有錢也未必能配齊。
片刻的沉默後,李越抬起頭,迎向老金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沉穩:「金老闆爽快。就要三十萬現鈔,二十根大黃魚。」
他頓了頓,繼續道:「泡酒的方子和虎鞭虎骨,我們也要。另外,現金和金子,今晚能備齊嗎?我們需要儘快帶走。」
老金聽到李越不要房子,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和瞭然。他哈哈一笑,拍了下大腿:「好!李越兄弟是明白人!現金和金子,我庫里常備一些,不夠的,我立刻讓人去調!最遲不過今晚子時,必定備齊!」
他站起身,伸出右手:「那就這麼定了!三十萬現鈔,二十根大黃魚,換這尊『山神爺』!泡酒方子和藥材,我奉送!」
李越也站起身,伸出手,與老金重重一握。
「成交!」
一錘定音。
吉普車離開老金那座幽靜的俄式洋房時,後備箱裡多了一個沉甸甸的、裝著三十萬現金的麻袋,以及一個裝著二十根大黃魚的小型鐵皮箱。巴根開車的動作都顯得格外沉穩,仿佛車身重了幾分。李越依舊抱著那個裝著剩餘山參的背囊,坐在副駕,圖婭和小虎在後排,三人臉上都殘留著交易達成後的震撼與恍惚,但更多的是繃緊的神經——錢貨已清,此刻他們正帶著一筆足以引來無數覬覦的巨款,行駛在哈城的夜色中。
車子沒有回招待所,而是直接駛向了另一個方向——哈城權力中心的象徵,省委家屬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