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韓小虎一拍大腿,樂得合不攏嘴,「這下咱草甸子有活氣了!」
老巴圖也滿意地捋了捋鬍子:「地方大,夠它們跑的。先讓它們熟悉幾天,緩緩神。回頭得把鹿舍那邊的食槽水槽弄好,定點喂,慢慢就認家了。」
三人鎖好草甸子大門,一身輕鬆地回了家。
院子裡,圖婭正抱著孩子曬太陽,見他們回來,眼睛一亮:「咋樣?」
李越笑著比出三根手指:「三頭,一家三口,都放進草甸子了。」
圖婭臉上綻開笑容:「真好。那……」她頓了頓,看向後院方向,「後院那頭孤零零的梅花鹿,還有那幾個狍子,是不是也放過去?草甸子大,它們待著更舒坦。就是那隻母狍子,總得有伴兒,有機會再逮只公的來。」
這話提醒了李越。後院還圈著一頭早年抓的獨行梅花鹿,以及一隻懷孕時抓來、後來生下兩隻小崽的母狍子。草甸子既然要成規模,這些「元老」也該去更廣闊的天地。
韓小虎一聽來了精神,自告奮勇:「我去!我這就去後院把它們牽出來!」說著就興沖沖地往後院跑。
李越和老巴圖相視一笑,由著他去。
然而,沒過多久,後院就傳來韓小虎懊惱的嘟囔聲。兩人走過去一看,只見韓小虎在不算大的後院空地里轉來轉去,那頭梅花鹿和狍子娘幾個卻機警得很,遠遠地縮在角落的柴垛旁或牲口棚側面,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他稍一靠近,它們就靈活地跳開,始終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後院雖然不大,但堆放了不少雜物,給了這些小精靈足夠的周旋空間。韓小虎忙活出一頭汗,卻連根毛都沒摸到。
「嘿,這幾個小東西,還挺滑頭!」韓小虎有點沒面子,喘著氣說。
圖婭抱著孩子走過來,看到這情景,「噗嗤」一聲笑了。她沒說什麼,轉身回屋,不一會兒手裡拿著個小瓢出來了,瓢里裝著些金黃飽滿的玉米粒。
她也不靠近,就站在院子中央,輕輕晃了晃小瓢,玉米粒發出嘩啦嘩啦的悅耳聲響。然後,她抓了一小把,撒在身前不遠處乾淨的地面上。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剛才還對韓小虎避之唯恐不及的梅花鹿,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猶豫地朝這邊張望。那隻母狍子似乎認出了這熟悉的聲音和食物,遲疑片刻,竟慢慢邁步走了過來,兩隻半大的小狍子亦步亦趨地跟在母親身後。梅花鹿見狀,也小心翼翼地靠近。
它們走到撒了玉米粒的地方,低頭快速而又警惕地啄食起來,一邊吃一邊還偷眼瞧著圖婭。圖婭就那麼安靜地站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偶爾又撒下一小把玉米粒,引著它們慢慢朝前院、朝大門方向移動。
韓小虎看得目瞪口呆,撓撓頭:「還是嫂子有辦法……」
李越和老巴圖也笑了。圖婭平日裡照料這些動物最多,餵食、清理,動作總是輕柔,動物們對她自然少了戒心。
在圖婭「美食引導」的溫柔攻勢下,梅花鹿和三隻狍子乖乖地跟著她穿過了前院。李越和韓小虎連忙上前,給梅花鹿套上早就備好的、帶活扣的籠頭,給母狍子也系了根軟繩,兩隻小狍子則緊跟著母親。
一行人再次向草甸子進發。這次輕鬆許多,梅花鹿似乎知道要去更大的地方,走得不慢。母狍子帶著孩子,也順從地跟著。
再次打開草甸子大門,將這一鹿三狍引進去,解開繩索。這一次,這幾個「後院居民」的反應截然不同。
梅花鹿先是仰頭嗅了嗅空氣中陌生的、卻同樣屬於山林和草野的氣息,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似乎帶著歡欣的輕鳴,邁開修長的四肢,輕快地奔向草地深處,很快消失在了一片灌木叢後,大概是去尋找它剛剛到來的同類了。
母狍子則顯得更為謹慎,它沒有立刻跑遠,而是帶著兩隻小狍子,在門口附近一片草長得格外茂盛的地方停了下來,低頭開始專注地進食。小狍子們活潑起來,互相追逐嬉戲,在母親周圍蹦跳,帶起細微的草葉搖動。
比起略顯侷促的後院,這裡天高地闊,風是自由的,陽光是無遮無攔的,草是連綿不絕的。空氣中充滿了各種自然的氣息,遠處隱約可見其他鹿的身影。對於這些天生的林間精靈而言,這裡才是更接近它們本性的家園。
李越站在大門內,望著轉眼間就「消失」在草甸子各個角落的動物們,心中湧起一股奇特的滿足感。不再是孤零零的一頭鹿,不再是圈養在後院的幾隻狍子,它們開始匯入這片土地,成為即將生機盎然的草甸子最初的、靈動的音符。
「走吧,讓它們自己待著。」老巴圖拍了拍女婿的肩膀,「適應兩天就好了。該忙活餵食的槽子,還有冬天的草料了。」
李越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重新歸於寧靜、卻又仿佛蘊藏著無限生機的草甸子,輕輕關上了厚重的大門。
鎖簧合攏的咔噠聲很輕,但他知道,一扇關於養殖、關於更廣闊生活圖景的大門,正在真正打開。而那隻形單影隻的梅花鹿,此刻大概正在某處,與它的新夥伴互相試探、慢慢靠近吧。
回到家時,丈母娘已經把晌午飯拾掇好了。熱騰騰的苞米碴子粥,新蒸的雜麵饃饃,配上小鹹菜和一碗燉豆角,簡簡單單,卻吃得人胃裡舒坦。
飯桌上,老巴圖啜著粥,琢磨著說:「看今早上抓鹿那架勢,三個人有點富餘。這麻藥針兒好用,動靜小,鹿倒了捆起來也快。下午我琢磨著,把咱家以前餵牲口的那幾個石槽子拾掇拾掇,用馬車拉到草甸子裡去。往後餵精料、餵水,都得有固定的地兒,鹿才認家。」
李越點頭:「爹說得對。那下午抓鹿的事兒,我跟小虎去就行。」
「成。」老巴圖扒拉完碗裡最後一口粥,「棗紅馬和馬車我使,搬石槽子得用。你們牽小虎那匹馬去,路上小心。」
吃過飯,略作休整。李越檢查了麻醉弩和剩下的麻醉針,又往帆布包里塞了幾條結實的空麻袋。韓小虎牽來了他的那匹黃驃馬,背上鞍具,又把興奮得直搖尾巴的進寶也帶上了——有它在,追蹤和警戒都更讓人安心。
兩人一狗,騎著馬,再次朝著山里進發。這次的目標是另一個方向,離屯子更遠些的一處鹽窩子。沒有了馬車的拖累,行進速度更快些,但沒了車板,若真抓到鹿,運輸就成了問題。李越的打算是,如果鹿不大,就用麻袋套住捆好,橫搭在馬背上馱回來;若是太大,就得另想辦法,或者就地等老巴圖完事後趕車來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