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胡胖子沒多待,打著飽嗝,心滿意足地走了。他得趕緊去準備籠子和明天運輸的車。
送走胡胖子,李越對圖婭說:「晚上得抓雞了。飛龍挑那些差不多大的公的,野雞也是,咱自己挑最精神的公雞。留著打種,剩下的賣給他。」
圖婭點頭:「嗯,知道。下午籠子來了我就開始準備。」
老巴圖抽著菸袋,看著女婿,眼裡有讚許:「這價開得好。咱養的東西,費了心下了力,就不能賤賣。胡胖子精,但他也得認好東西。」
李越笑笑。他並不指望一次交易就賺多少,而是要立下規矩:他李越的東西,尤其是自己費心經營出來的,不是可以隨意壓價的。這關係到未來草甸子所有出產的價格話語權。
下午,胡胖子果然派人送來了幾十個嶄新的、透氣又結實的木條籠子。傍晚開始,李越和圖婭,加上過來幫忙的丈母娘,就在後院的禽舍里忙活開來。飛龍不好抓,容易受驚,但圖婭手輕,又有經驗,一隻只挑選、捕捉、檢查、入籠,井然有序。野雞相對好抓些,但撲騰得厲害。
一直忙活到月上中天,才算把一百隻飛龍、五十隻公野雞全部裝籠,餵了點食水,安靜地放在後院角落裡,等待明天的交割。
第二天,李越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紙,在炕席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他揉了揉眼睛,聽著外頭院子裡安安靜靜,心裡還嘀咕:胡胖子那奸商,昨天答應得好好的,今兒個怎麼還沒來拉貨?這不像他見錢眼開的作風啊。
起身穿衣出屋,正看見圖婭從灶間出來,手裡端著簸箕,臉上帶著盈盈笑意。看見李越,她抿嘴一笑,沒說話,卻轉身進了東屋。等李越跟進去,只見圖婭從炕琴柜上拿起一個藍布手巾包,打開,裡面是整整齊齊兩沓子嶄新的大團結。
「這是……」李越一愣。
「胡胖子一大清早就來了,天還沒亮透呢。」圖婭一邊把鈔票收好,一邊笑著說,「爹起得早,在院裡活動筋骨碰上了。看你還睡著,就沒叫你。爹帶著他,倆人就把後院籠子裡的飛龍和野雞點數裝車了。錢貨兩清,胡胖子急著趕路就走了。爹說,讓你多睡會兒。」
李越聽完,真是哭笑不得。這胡胖子,為了趕早賣個好價錢,也真是拼了。難怪昨兒答應得那麼痛快,原來在這兒等著呢,趁自己沒起床,早早交易完走人,省得再囉嗦。果然是奸商本色!
「得,起個大早,趕個晚集。」李越搖搖頭,心裡卻沒什麼不快。錢到手了,東西出手了,過程省心,結果一樣就行。
吃過早飯,李越本打算去草甸子,看看鹿群適應得怎麼樣,順便幫老丈人干點活。沒想到剛走到院門口,就被扛著鐵杴回來的老巴圖給攔住了。
「越子,你不用去了。」老巴圖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草甸子那邊,餵鹿、收拾鹿舍、照看草料這些活兒,以後就交給我和你娘,等我們忙不過來的時候,再找兩個靠得住的屯裡人搭把手就行。你呀,就專心干你該幹的事——進山,抓梅花鹿!」
老爺子眼神炯炯:「咱草甸子既然要養鹿,光靠現在這幾頭哪夠?得成規模!你得趁著秋天鹿肥,多弄些回來。這是頭等大事,別讓這些零碎活兒分了心。」
李越知道老丈人說得在理。養殖,種群是關鍵。但他心裡也琢磨:總不能天天進山就漫山遍野專找梅花鹿吧?那跟守株待兔差不多,效率太低。再說了,進山一趟,光走路了,總得有點其他收穫才不虧。
他想起了家裡那杆氣槍。打大型獵物不行,但對付灰狗子、山雞之類的小傢伙綽綽有餘,關鍵是聲音極小,不會像五六半那樣槍聲一響,驚跑方圓幾里內的所有動物,正好可以在尋找鹿蹤的同時,順路搞點「副業」。
想到這裡,李越有了主意。他沖老巴圖點點頭:「爹,我聽您的。那我今天就去林子裡轉轉,尋摸鹿道,順便用氣槍打點灰狗子,皮子也能換點零錢。」
「這就對了!」老巴圖滿意地拍拍女婿肩膀,「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李越回到家,圖婭已經給他準備好了乾糧和水。他把五六半步槍背上,在林子裡,這既是防身的底氣,也是應對突發情況的保障,將那把寶貝麻醉弩和幾支麻醉針仔細裝進帆布包,最後拎上那杆保養得油光鋥亮的氣槍,檢查了氣槍和鉛彈。一切妥當,他喊上早就急不可耐、在腳邊轉來轉去的進寶,牽出棗紅馬。
翻身上馬,李越看了眼天色,還不到晌午。他決定不在家等午飯了,拍了拍馬脖子:「走,進寶,咱們晌午就在林子裡對付一口。」
棗紅馬輕快地小跑起來。進寶興奮地吠叫一聲,撒開四蹄跟在旁邊。李越不敢騎太快,怕進寶跟不上,也怕馬蹄聲驚擾了沿途可能存在的獵物。一人一馬一狗,沿著熟悉的進山小路,不緊不慢地向山林深處行去。
走了約莫一個鐘頭,眼前出現一片茂密的松樹林。這裡的松樹都有些年頭了,樹幹粗壯,枝葉遮天蔽日,林間地面上積著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陽光透過縫隙灑下,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氣中瀰漫著松脂特有的清香。這種地方,正是灰狗子最愛活動的場所之一。
李越勒住馬,沒有立刻下來。他端坐在馬背上,棗紅馬似乎也明白主人的意圖,自動放慢了腳步,幾乎是在林間信步由韁地溜達起來。李越端起氣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樹枝和樹幹。
灰狗子機警,但並非時刻保持最高警戒。很快,李越就在左前方一棵老松樹的橫枝上,發現了一個灰褐色的、毛茸茸的小身影。那傢伙正抱著個松塔,啃得正香,大尾巴時不時翹起來晃一晃。
李越屏息,緩緩舉起氣槍。馬背微微起伏,但他持槍的手穩如磐石。穩穩瞄住那個小腦袋。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泄氣聲。鉛彈疾射而出。
樹枝上的灰狗子渾身一震,松塔掉落,它自己也在枝頭踉蹌了一下,隨即直直墜落下來,摔在厚厚的松針上,只微微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進寶!」李越低喚一聲。
早就蓄勢待發的進寶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精準地跑到墜落點,低頭嗅了嗅,然後小心翼翼地叼起那隻還在滲血的灰狗子,轉身快步跑回馬旁,仰起頭,將獵物輕輕放在李越伸出的手邊。李越接過,入手沉甸甸的,皮毛光滑,是個肥傢伙。他順手將灰狗子塞進馬鞍旁掛著的皮口袋裡。
「好樣的,進寶。」李越誇獎了一句,拍了拍獵狗的腦袋。進寶興奮地搖著尾巴,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林間的光柱變得更加垂直明亮。李越感到有些饑渴,便尋了一處有溪水流過的林間空地,勒馬停下。他翻身下馬,將馬拴在溪邊樹上,讓它飲水休息。自己則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拿出苞米麵餅子和水壺。
進寶也趴在一旁,李越掰了小塊餅子餵它,又給它捧了些溪水。獵狗忠誠地守在主人身邊,耳朵卻依然機警地轉動著,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李越一邊嚼著乾糧,一邊清點著皮口袋裡的收穫。好傢夥,一上午工夫,竟然打了足足八隻灰狗子,還有兩隻肥碩的山雞!氣槍的鉛彈消耗了不少,但這份「副業」產出,相當令人滿意。灰狗子皮子雖然單張不值大錢,但積少成多,而且幾乎是無成本的收穫。更重要的是,這一路走來,他並沒有發現大規模梅花鹿活動的新鮮痕跡,但氣槍的安靜特性,確保了他沒有破壞這片區域的「潛在可能性」,或許鹿群就在更深處。
休息了約莫兩刻鐘,李越起身,收拾好東西。他拍了拍棗紅馬:「夥計,歇夠了吧?咱們再往裡走走看。」
他決定繼續深入這片松林,同時將更多注意力放在尋找鹿道、鹿糞和梅花鹿的其他蹤跡上。畢竟,抓鹿,才是他今天,乃至接下來一段時間進山的「正業」。而腰間的麻醉弩,正靜靜地等待著屬於它的獵物出現。
日頭偏西,林間的光影被拉得斜長。李越騎著馬,在松林邊緣又轉悠了好一陣,氣槍的皮袋裡又添了兩隻灰狗子,但心心念念的梅花鹿蹤跡卻依然渺茫。除了清晨那批鹿活動的痕跡,這一下午似乎再無新的發現。他倒也不急,狩獵本就三分憑本事,七分看運氣,尤其在這樣廣闊的山林里。
走到一片林間空地,前方傳來淙淙水聲。一條不算寬的小河橫在眼前,河水清澈,流速平緩,露出河床里光滑的鵝卵石。李越覺得有些口渴,也心疼馬走了一下午,便牽著棗紅馬來到河邊,打算讓它喝點水,自己也洗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