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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鄂倫春馬?

2026-01-06 16:47:05 作者: 莫言勿語

  推開自家屋門,沒開怕電燈刺眼,點的煤油燈,捻子調到最小。圖婭側躺在炕上,和衣而眠,懷裡摟著孩子。聽到動靜,她迷迷糊糊睜開眼。

  「回來了?」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灶上有熱水……」

  「嗯,睡吧。」李越輕聲道,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簡單洗漱,脫衣上炕。圖婭往他懷裡靠了靠,很快又沉沉睡去。

  他閉上眼睛。

  草甸子裡,那兩匹新來的「食肉馬」正站在乾草垛旁,沒有立刻去吃草。深栗色馬抬起頭,望著圍牆外蒼茫的夜空,鼻翼翕動,仿佛在辨認風中遠方的氣息。

  李越這一覺睡得格外沉實,連夢都沒有一個。睜開眼時,窗紙已經被秋日明亮的陽光照得一片通透。他摸出枕頭下的懷表一看,竟已過了九點。

  圖婭早已起身,正坐在炕沿邊縫補著什麼,見他醒了,抿嘴一笑:「可算醒了。爹早上去了趟草甸子,回來時臉色古怪,說讓你醒了趕緊過去看看。」她頓了頓,眼裡帶著好奇和一絲擔憂,「還說……那兩匹馬,不太一般。」

  李越心裡一動。昨夜那兩匹瘦馬啃食豬肉的畫面再次浮現。他迅速起身穿衣:「走,一起去看看。帶你見識見識咱們家新玩意。」

  圖婭放下針線,理了理鬢角,跟著李越出了門。深秋的上午,陽光雖亮,空氣卻乾冷清冽,屯子裡瀰漫著燒柴火的煙火氣和隱約的飯菜香。

  兩人來到草甸子,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門內景象依舊開闊寧靜,但今天似乎多了些不同尋常的動靜。鹿舍那邊,馴鹿和梅花鹿都遠遠地聚在水泡子另一側,有些不安地朝鹿舍方向張望。而在鹿舍旁邊的空地上,老巴圖正背著手,彎著腰,幾乎把臉湊到那兩匹瘦馬跟前,仔細端詳著,嘴裡還念念有詞。

  聽到開門聲,老巴圖猛地直起身,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激動、難以置信和極度興奮的神情,幾步就跨了過來,一把抓住李越的胳膊:「越子!你跟我說實話,這倆馬……到底從哪兒弄來的?!」

  他力氣不小,抓得李越胳膊生疼。圖婭在一旁也嚇了一跳,從沒見過公公如此失態。

  「胡胖子那兒買的啊,昨晚不是說了嗎?」李越有些莫名其妙,「他手下人從北邊收來的,說是遭了罪,瘦脫相了。我給他五百塊錢,就讓我給牽回來了。怎麼了,爹?有啥不對?」

  「不對?太對了!」老巴圖鬆開手,又忍不住回頭去看那兩匹馬,眼睛放光,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這是寶貝啊!天大的寶貝!你小子,走了什麼運道,五百塊錢就撿了這麼兩個寶貝回來!」

  他拉著李越和圖婭走近那兩匹馬。經過一夜的休息和鹿舍邊相對乾淨的乾草,兩匹馬的精神狀態似乎比昨晚好了一些,至少站得更穩當了。此刻,它們正警惕地看著靠近的人類,那匹深栗色帶白星的公馬甚至微微抬起了頭,眼神銳利地掃過三人,並無多少懼色,反而有種……審視的意味。棗紅騍馬則稍顯溫順,躲在公馬側後方。

  「你們看!」老巴圖指著它們的體型,「是不是覺得又瘦又小?跟咱們平常見的蒙古馬、河曲馬比,像個沒長大的馬駒子?」

  李越仔細看去。確實,這兩匹馬肩高最多也就一米三、四的樣子,四肢雖修長,但此刻因為瘦弱顯得格外纖細,軀幹也不夠飽滿,整體看起來確實有些「可憐」。

  「可你們知道這是啥馬嗎?」老巴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語氣,「這是鄂倫春馬!也叫鄂倫春獵馬!是穿行老林子、鑽山溝的祖宗!」

  他見李越和圖婭都露出疑惑的神情,便詳細解釋起來:「咱們蒙古馬,在草原上負重、奔馳是好手。可進了這密密匝匝的原始老林呢?高大的馬轉不過身,粗壯的馬鑽不過荊棘。鄂倫春馬,就長成了最適合山林的樣子!個頭不高,靈活!能在樹空子裡鑽,能在陡坡上走!它馱東西,也許比不上草原馬馱得多,但絕對比馴鹿強,而且更通人性,更聽話!」

  老巴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濺出來了:「但這還不是最絕的!最絕的是它們怎麼活下來的!」他指著遠處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山巔,「看見沒?咱們這兒,冬天長啊,半年都是雪。鄂倫春人祖祖輩輩在山裡打獵為生,夏天秋天好說,草啊葉啊管夠。可到了冬天呢?大雪封山,草料上哪兒弄去?他們自己都不種地,哪來那麼多精料餵馬?」

  李越隱隱猜到了什麼,心臟不由得快跳了幾下。

  「那咋辦?」老巴圖自問自答,臉上滿是嘆服,「鄂倫春的老獵人們就想啊,人吃肉能長勁,喝熱鹿血能抗寒,那馬呢?能不能也這麼養?」


  圖婭輕輕「啊」了一聲,捂住了嘴。

  「他們就試!一代代地試,一代代地挑!」老巴圖的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專挑那些不嫌棄肉腥、能適應這吃食的馬配種,慢慢地,就養出了這鄂倫春獵馬!到了冬天,進山打圍,草料不夠了,就割點新鮮的獵物肉餵它們,讓它們喝點還溫乎的獸血!這麼養出來的馬,耐寒!有勁!耐力特別好!走山路穩當,下陡坡的時候,後腿著地,能像人打出溜滑一樣往下溜,又穩又快!那就是老林子裡的特種兵!」

  李越徹底明白了。為什麼這兩匹馬會對豬肉感興趣,為什麼它們餓成那樣眼神卻還帶著股不一般的勁兒,為什麼胡胖子手下的人會說它們「路上遭了罪」——很可能它們離開了熟悉的環境和特殊的飼養方式,才會迅速消瘦萎靡。

  「爹,您確定嗎?真是鄂倫春獵馬?」李越深吸一口氣問道。

  「八九不離十!」老巴圖重重點頭,「我年輕時跟一個鄂倫春老獵人打過交道,他騎的就是這種馬,個頭差不多,眼神也像!那老哥跟我炫耀過,說他的馬冬天跟著他進山,十天半月,光靠吃點肉喝點血,比吃草的馱馬還有勁!當時我就記住這馬的樣子了。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在自家院子裡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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