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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賽

2026-01-09 17:47:40 作者: 莫言勿語

  獨自一人一馬一狗在山林中,感覺確實不同。沒有李越在身邊,所有的判斷、決策都要自己來做。風聲、鳥鳴、樹葉摩挲聲,全都清晰入耳。她得自己分辨哪些是尋常動靜,哪些值得警惕。

  一開始有些緊張,手心微微出汗。但走了約莫一刻鐘,獵人的本能漸漸甦醒——這是從小跟著阿爸進山采菇撿松塔時耳濡目染,後來跟著李越實戰中磨練出來的。

  她在一處陽光較好的林間空地勒住馬,靜靜傾聽。

  有細微的「咔嚓」聲從右前方傳來。

  圖婭輕輕下馬,把韁繩拴在一棵小樹上,示意棗紅騍馬安靜等候。她端起氣槍,貓著腰,借著樹幹掩護悄悄靠近。

  進寶跟在她腳邊,亦步亦趨,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約莫二十米外,一棵柞樹的枝頭,兩隻灰狗子正在爭搶一顆橡果,互相推搡,「吱吱」叫喚。

  好機會。

  圖婭穩了穩呼吸,舉槍瞄準。兩隻灰狗子挨得近,若能一槍穿倆……

  「噗!」

  鉛彈破空。一隻灰狗子應聲跌落,另一隻受驚,慌不擇路地往更高處竄。

  圖婭迅速再次瞄準。

  「噗!」

  第二隻也從枝頭栽下。

  「進寶!」圖婭低聲喚。

  

  進寶早已竄出,靈活地穿梭在灌木間,不多時便叼著兩隻灰狗子回來了,放在圖婭腳邊,尾巴搖得歡快。

  圖婭蹲下身,摸了摸進寶的腦袋,又檢查獵物。兩隻都是一槍命中要害,皮毛完好。她心中升起一股紮實的成就感,把灰狗子裝進口袋,掂了掂分量。

  「走,咱們再找找。」

  另一邊的李越,效率則要高得多。

  他經驗老道,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樹更可能被灰狗子選作糧倉或巢穴。那些樹冠濃密、枝椏交錯、樹幹上有明顯爪痕的老樹,往往是重點目標。

  他不急於開槍,而是先騎馬在林中緩行一圈,大致記下幾個可能有灰狗子活動的區域。然後選定一處,下馬,把馬拴好,端著氣槍悄然潛入。

  半個時辰內,他已解決了五隻灰狗子。

  獵獲的灰狗子都被他暫時堆在一處乾燥的樹根下,用枯葉稍作掩蓋。他打算等比賽快結束時再統一裝袋,免得提著沉甸甸的口袋影響行動。

  日頭漸漸西斜,林間的光影變得綿長。李越看了眼懷表——下午四點。該往回走了。

  他收起槍,回到拴馬處,解下韁繩,又去取那堆灰狗子。一隻一隻裝進口袋,足足裝了半口袋,手感沉甸甸的。

  上馬,朝著約定的老松樹方向行去。

  路上,他想起圖婭。不知她那邊怎麼樣了?有沒有遇到麻煩?打了幾隻?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這比賽倒是有趣,讓她練練手,也讓他看到了她不同的一面。

  圖婭也正往回走。

  她的收穫比預想的要多。除了最初那兩隻,後來又發現了三隻灰狗子在同一片紅松林里活動,似乎是一家子。她耐心觀察,等它們分開些,才逐個擊破。進寶忙前忙後,撿獵物撿得不亦樂乎。

  皮口袋已經裝了小半,提在手裡頗有分量。她估算著,大概有七八隻。

  太陽的位置告訴她該返程了。圖婭上馬,朝著老松樹的方向走。

  等她騎著棗紅騍馬回到那棵標誌性的老松樹下時,李越已經等在那裡了。他正倚著樹幹,手裡拿著懷表在看,聽見馬蹄聲,抬起頭來。

  「剛好五點。」李越收起懷表,目光落在圖婭馬鞍旁鼓鼓囊囊的皮口袋上,眉毛微挑,「看來收穫不錯?」

  圖婭下馬,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和笑意:「你呢?」

  兩人把各自的皮口袋放到地上打開,一隻一隻數。

  「……八、九、十。」圖婭數完自己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越,「我打了十隻!」

  李越那邊,一隻一隻往外拿:「……十三、十四、十五。十五隻。」

  圖婭「啊」了一聲,肩膀垮下來一點,但隨即又笑了:「還是你厲害。」

  「你打得已經很多了。」李越由衷地說。第一次獨自行動就有十隻的收穫,這成績放在老獵手裡都不丟人。「而且你看,」他指了指圖婭獵獲的灰狗子,「皮毛都完好,命中要害,這說明槍法穩,心態也穩。」


  兩人把獵物重新裝袋,綁上馬背。夕陽把林子染成一片暖金色,歸鳥開始成群飛回巢穴,林間響起各種窸窣聲響。

  「回家?」李越翻身上馬。

  圖婭也翻身上馬,坐在馬背上,舒了口氣,身體放鬆:「嗯,回家。」

  進寶在前面小跑著帶路,兩匹馬馱著獵物和松子,踏著漸濃的暮色,朝著五里地屯的方向行去。

  林間的比賽結束了,但某種東西似乎不一樣了。圖婭靠在李越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看著前方逐漸清晰的屯子輪廓,心裡滿滿當當的。

  不只是因為打了十隻灰狗子。

  更是因為她獨自完成了一次狩獵,證明了自己可以。而李越的認可和鼓勵,比任何獵物都讓她感到踏實和歡喜。

  馬蹄聲里,她輕聲說:「下次,我還想跟你比。」

  李越低笑:「好。下次讓你贏。」

  「誰要你讓呢!」圖婭哼了一聲,眼裡卻全是笑意。

  兩人到家時,日頭已經西沉,草甸子籠罩在一片昏黃的暮色里。老巴圖正在鹿舍旁鍘草料,見他們回來,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上來。

  「回來了?看著挺沉。」老巴圖伸手幫李越卸下馬背上的口袋。

  「嗯,打了些灰狗子,還在樹洞裡掏了十來斤松子。」李越應著,將兩個鼓囊囊的皮口袋拎到屋檐下。

  圖婭從棗紅騍馬上下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意。

  李越已將灰狗子倒在地上,二十多隻堆成個小堆。老巴圖蹲下身查看,點頭稱讚:「皮毛都完好,是下槍的準頭。這秋末的灰狗子最肥,皮子厚實,肉也香。」

  「爹,您得空幫著剝了吧。」李越說,「皮子鞣好了存著,肉咱們這幾天吃。」

  「行,一會我就弄。」老巴圖爽快應下,又看看兩人,「累了吧?快進屋歇著。你娘正哄孩子呢,飯還沒做。」

  李越看了眼圖婭,見她眉眼間確實帶著倦色,便道:「您忙您的,飯我來做。」

  圖婭想幫忙,被李越按住了:「坐會兒吧,騎了一天馬。」

  李越進了灶間,生火燒水。從籃子裡摸了四個野雞蛋,打在碗裡攪勻,熱鍋下油,刺啦一聲,蛋液在鍋里迅速蓬鬆成金黃的一團,撒上一把蔥花,香氣頓時飄了滿屋。他又從老巴圖剛剝出來的兩隻最肥碩的灰狗子裡挑了肉厚的地方,切塊焯水,加上薑片、野山椒和曬乾的蘑菇,燉了滿滿一陶盆。

  飯菜上桌時,天已黑透。一盞煤油燈放在桌中央,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四方小桌。丈母娘抱著已經睡熟的小林生坐在炕沿,老巴圖洗了手過來,圖婭擺好碗筷。一家五口圍坐吃飯,熱氣騰騰。

  灰狗子肉燉得酥爛,帶著山野的鮮味和野山椒的微辣,很是開胃。圖婭吃得比平時多些,連夾了幾筷子野山椒,辣得鼻尖冒汗,卻覺得格外暢快。李越看在眼裡,心裡記下了——她近來似乎格外喜辣。

  飯畢,收拾停當,兩人簡單洗漱就上了炕。被窩裡還殘留著白日的暖意,圖婭幾乎是頭挨著枕頭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勻綿長。李越側身看了她一會兒,輕輕把她散在頰邊的碎發撥到耳後,也合眼睡了。

  這一夜無夢。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都沒再進山。李越和圖婭有空就去幫老巴圖鍘草料,餵鹿,清理鹿舍。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像山澗溪水,潺潺地流,不起波瀾卻滿是生機。

  這天下午,老巴圖在鹿舍里忙活完,搓著手上的草屑走過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越子,圖婭,跟你們說個好事兒。」他在兩人面前蹲下,壓低聲音,「那三頭從鄂溫克族換來的馴鹿,我瞧著……都揣上崽了。」

  李越正拌著草料,聞言手上動作一頓:「都懷上了?」

  「嗯!」老巴圖重重點頭,「那頭最溫順的,肚子已經顯了。另外兩頭也差不多時候。估摸著明年開春,咱們這鹿舍就得添三四口。」

  這可是大喜事。馴鹿在山林里的價值不言而喻,若能成功繁衍,往後運輸、出遠門都多了依仗。

  「還有呢,」老巴圖接著說,笑意更深,「咱家原先那頭母狍子,也揣上了。我前天就瞧著不對勁,今天細看了看,八九不離十。」

  圖婭聽著,眼睛亮晶晶的:「那咱家往後可熱鬧了。」

  「可不是嘛。」老巴圖笑呵呵的,「就是那幾頭梅花鹿,性子還是野,不讓人近身,懷沒懷上看不准。不過照這個勢頭,明年春天,咱們這草甸子怕是得忙翻天了。」

  李越心裡盤算著。馴鹿、狍子、梅花鹿,若都能順利生產,草甸子的牲畜數量能翻一番。飼料、照料,都是事兒。但這是甜蜜的負擔——牲畜多了,意味著肉、皮毛、運輸力,都是實實在在的產出。

  「爹,您多費心。」李越說,「需要添置什麼,或者要請人幫忙,您只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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