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說?你都快說出來了!」崔英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刀子一樣,「越哥怎麼交代的?財不露白!這話你都當耳旁風了?那些人里萬一有個存了壞心的,你知道會惹多大麻煩?會出人命的!」
小虎被她這麼一說,冷汗都下來了,但面子上還是掛不住,嘟囔道:「我……我就是隨口一說,又沒說清楚……」
「隨口一說?」崔英氣得渾身發抖,「韓小虎,這家裡不止你一個人!爹,我,還有往後要有的孩子,都指著這日子過!你這麼口無遮攔,是想害死全家嗎?」
她越說越氣,想到剛才在酒桌上小虎甩開她的手,想到那些朋友鬨笑的樣子,想到萬一真有人聽出什麼動了歪心思……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她猛地撲上去,對著小虎的臉就是一抓!
「啊!」小虎痛呼一聲,臉上火辣辣地疼。
這一抓像是打開了閘門,崔英這一晚積攢的委屈、擔憂、後怕全爆發了。她不是潑婦,但也是山里長大的姑娘,骨子裡有股韌勁和狠勁。兩人在屋裡推搡起來,小虎不敢真動手,只能躲,臉上又被撓了好幾道。
動靜驚醒了隔壁屋的老韓叔。老人家披著衣服過來,推開門一看,兒子臉上血道子縱橫,媳婦氣得渾身發抖,屋裡一片狼藉。
「這大半夜的,鬧什麼!」老韓叔喝道。
崔英看見公公,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到小虎差點在酒桌上露富時,聲音都在顫:「爹,您說,這要是被有心人聽去了,咱們家還能安生嗎?越哥千叮萬囑,他就是不聽……」
老韓叔聽完,臉沉得像鍋底。他走到小虎面前,看著兒子臉上的傷,眼裡沒有心疼,只有怒其不爭的痛心。
老韓叔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小虎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小虎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這一巴掌,是打你口無遮攔!」老韓叔聲音顫抖,「越子帶咱們掙錢,是情分!他反覆交代的事,你當兒戲?那林子裡死的人還少嗎?為了一點錢財,什麼干不出來?你是想害死越子一家,還是害死咱們自家?」
小虎捂著臉,眼淚直流:「爹,我錯了……」
「錯了?你知道錯了?」老韓叔指著他,手指都在抖,「我跟你越哥怎麼教你的?做人要穩,要慎!你倒好,幾杯馬尿下肚,姓什麼都忘了!今兒要不是你媳婦把你拽回來,你是不是要把家裡的炕琴柜子都掀給別人看?」
崔英在旁邊哭著,老韓叔越說越氣,又是一巴掌扇過去:「滾!滾出去清醒清醒!想不明白就別回來!」
小虎被打蒙了,捂著臉衝出了家門。他在鎮上晃蕩到天蒙蒙亮,又冷又餓又委屈,想來想去,只能來找李越。
聽完小虎的哭訴,灶間的水燒開了。圖婭端來熱水,擰了毛巾遞給小虎。李越坐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小虎擦著臉,小心翼翼地看著李越:「越哥,我……我真知道錯了。我就是喝多了,嘴沒把門……」
李越嘆了口氣。他理解小虎——年輕人,好面子,喝了酒容易上頭。但理解歸理解,這事不能輕拿輕放。
「小虎,」李越開口,聲音很嚴肅,「你知道我為什麼反覆交代不能露富嗎?」
小虎低著頭:「知……知道,怕人眼紅,惹麻煩。」
「不只是眼紅。」李越看著他,「咱們前陣子去哈城賣人參的事,雖然做得隱秘,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屯裡人知道咱們進山挖了參,但不知道具體多少,值多少錢。你這要是說漏了嘴,傳出去咱們家有幾千甚至上萬的錢,你知道會是什麼後果?」
小虎臉色白了。
「輕則,天天有人上門借錢、打秋風,你這日子還過不過?」李越繼續說,「重則,引來真正心狠手辣的,半夜摸上門來,謀財害命。到時候,死的可能不止一個。」
圖婭在旁邊聽著,也後怕地抓緊了衣角。
「小虎,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李越放緩了語氣,但依舊鄭重,「你有爹,有媳婦,往後還會有孩子。你是家裡的頂樑柱,你得為他們著想。有些話,爛在肚子裡也不能說。這不是膽小,是責任。」
小虎的眼淚又掉下來了:「越哥,我真的知道了……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我……」
「酒可以喝,但要分場合,要有分寸。」李越拍拍他的肩膀,「今兒這事,你媳婦做得對,你爹打得也對。他們是真為你著想,為這個家著想。」
圖婭已經去灶間做了早飯——熱了昨晚的剩餃子,又煮了一鍋小米粥。三個人沉默地吃了飯,小虎食不知味,臉上火辣辣地疼,心裡更疼。
吃完飯,李越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這事得有個了結。」
小虎怯怯地跟著李越出了門。圖婭送到院門口,輕聲說:「回去好好跟英子認個錯,跟爹認個錯。日子還得過。」
晨光已經大亮,屯子裡炊煙裊裊。路上遇到早起挑水的鄉親,看見小虎臉上的傷,都投來好奇的目光。小虎低著頭,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到了韓家,院門虛掩著。李越推門進去,看見老韓叔正坐在屋檐下抽旱菸,臉色陰沉。崔英在灶間忙活,眼睛紅腫著。
看見李越和小虎進來,老韓叔站起身,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越先開口:「叔,小虎都知道錯了。我帶他回來認錯。」
小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老韓叔磕了個頭:「爹,我錯了。我不該喝酒誤事,不該口無遮攔,我以後一定改。」
老韓叔看著兒子臉上的傷,眼裡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又板起臉:「你該認錯的不止是我。」
小虎轉向灶間,對著崔英的方向,聲音哽咽:「英子,我錯了。我不該在朋友面前駁你的面子,更不該差點說漏了家裡的秘密。你打得好,打得對。我往後一定管住嘴,好好過日子。」
崔英從灶間出來,看著跪在地上的小虎,眼淚又湧出來。她沒說話,轉身回了屋。
老韓叔嘆了口氣,扶起小虎:「行了,知道錯就好。越子,讓你看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