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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再遇青羊

2026-01-17 17:27:55 作者: 莫言勿語

  而就在水邊,七八隻青羊正在低頭飲水。

  李越眼睛一亮——青羊!這玩意兒可有兩年沒見著了。

  東北山林里特有的野羊。體型比家羊小些,毛色青灰,善於在陡峭的山崖間跳躍,肉質細嫩,膻味輕,是上等的野味。但因為行動敏捷、警惕性高,很難捕捉。

  李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打死一兩隻容易,但這麼好的東西,打死就可惜了。要是能抓活的,帶回去養在草甸子裡,慢慢繁殖,往後就不缺青羊肉吃了。

  他悄悄退回爬犁旁,放下五六半,取出那支麻醉槍。這槍改裝過,用的是特製的麻醉針,劑量足夠放倒一頭鹿。對付青羊,應該沒問題。

  李越重新摸回泉眼附近,找了個隱蔽的樹叢蹲下。他先瞄準那隻體型最大、角最長的公青羊——羊群的首領。屏息,扣動扳機。

  「噗」的一聲輕響,麻醉針射中公羊的脖頸。公羊渾身一震,抬起頭,晃了晃脖子,似乎有些疑惑,但並沒有立刻逃跑,而是繼續低頭喝水。

  李越一愣——麻醉針效果這麼慢?還是青羊的反射弧長?

  他來不及細想,又瞄準一頭體態豐腴的母羊,射出第二針。母羊的反應和公羊差不多,只是甩了甩頭,繼續喝水。

  李越心頭一喜。看來有戲!要是麻醉針能慢慢起效,他或許能一鍋端,把這幾頭青羊全放倒。

  他裝上第三支麻醉針,瞄準另一頭母羊。可就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異變突生——

  一直安靜蹲在他腳邊的青灰色母狗,突然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它壓抑了半天的狩獵本能,在看見羊群晃悠、同伴出擊的刺激下,終於爆發了。

  「回來!」李越低喝,但已經晚了。

  青灰色母狗的速度極快,幾個起落就衝到了泉眼邊。羊群頓時炸了鍋,四散奔逃。被麻醉針射中的那幾頭羊,動作明顯遲緩,但求生本能驅使著它們拼命逃跑。

  李越一咬牙,拍了拍進寶:「上!」

  進寶得令,如一道黑色閃電撲出。其他狗子也按捺不住,呼呼啦啦全沖了上去。

  場面頓時混亂不堪。青灰色母狗最先撲倒一頭母羊,死死咬住脖頸。進寶追上一頭公羊,一個撲咬將其按在雪地里。其他狗子也各顯神通,圍追堵截。

  羊群悽厲的叫聲、狗子們興奮的吠叫聲、雪地被踐踏的咯吱聲混成一片。

  李越看得心急如焚。他想要的活羊,不是死羊!他扔下麻醉槍,拔出腰間的獵刀,衝進混亂的狗群。

  「放開!鬆口!」他一邊吼,一邊用刀背敲打那些下死口咬的狗子。

  零下二十幾度的嚴寒,李越卻忙得滿頭大汗,頭頂冒起白氣。他在狗群里左衝右突,看見哪只狗子咬住羊脖子不放,就衝過去強行掰開狗嘴,把羊救出來。

  青灰色母狗最倔,咬住一頭母羊的喉嚨死活不鬆口。李越費了好大勁,才用刀柄撬開它的嘴。那母羊脖頸處已經被撕開一道口子,鮮血汩汩地流,但還有氣。

  進寶倒是聽話,李越一喝就鬆口,但它按住的公羊腿上也有幾處咬傷。

  其他狗子見進寶和李越都「收手」了,也漸漸停下來,圍著幾頭倒在地上的青羊,喘著粗氣,眼神里還帶著狩獵的興奮。

  李越喘著粗氣,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五味雜陳。

  

  七八隻青羊,跑了一隻,剩下的都在這裡了。可狀況悽慘——一頭母羊喉管被撕開,倒在雪地里抽搐,眼看是活不成了;兩頭脖頸處有深深的咬傷,鮮血把雪地染紅了一片;還有四頭倒是相對完好,只是被狗子撲倒時有些擦傷,麻醉針的效果也開始顯現,它們癱在雪地上,眼神迷離,四肢無力。

  「唉……」李越嘆了口氣。

  他先走到那頭喉管被撕開的母羊身邊,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脖頸。羊的眼睛還睜著,眼神里滿是恐懼和痛苦。李越不再猶豫,一刀結果了它,讓它少受些罪。

  接著,他快速從爬犁上取來急救包。止血粉、紗布、繃帶——這些本來是給人準備的,現在全用在了羊身上。他小心翼翼地給那兩頭受傷的青羊處理傷口,撒上厚厚的止血粉,用紗布包紮好。

  做完這些,他才開始捆綁那四頭相對完好的青羊。羊的四肢用麻繩捆緊,防止它們掙扎逃跑或傷到自己。捆好後把六頭活羊抬上爬犁。

  最後,他把那頭死去的母羊也拖上爬犁——肉不能浪費,皮毛也能用。


  爬犁上堆得滿滿當當——六頭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活青羊,一頭開膛放血的死羊,還有李越自己。兩匹鄂倫春馬打了個響鼻,似乎在抱怨負重太大,但還是穩穩地邁開了步子。

  李越坐在爬犁上,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雪地。泉眼還在冒著白氣,但羊群已經不在了。雪地上滿是雜亂的足跡、斑駁的血跡、還有散落的羊毛。

  他心裡有些複雜。收穫是豐厚的——七隻青羊,活的六隻,死的也能吃肉。已經遠超預期。

  獵人的計劃,永遠趕不上山林的變化。

  他抖了抖韁繩,馬兒加快速度。爬犁在林間小道上行駛,顛簸著,朝著五里地屯的方向。

  狗子們跟在爬犁兩側,進寶跑在最前面,青灰色母狗低著頭,似乎知道自己惹了禍,不敢靠太近。其他狗子倒是歡快,互相追逐打鬧,全然不知主人複雜的心情。李越沒顧狗子們的心思。得趕緊回去。那兩頭受傷的青羊,還得讓老丈人看看,能不能救回來。

  爬犁一路穿過屯子,徑直駛向草甸子。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將雪地染成一片暖金色,草甸子紅磚圍牆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堅實。兩匹鄂倫春馬似乎知道到家了,蹄聲輕快,噴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拉成長長的霧帶。

  李越在草甸子大門外勒住馬,下了爬犁,拍了拍門板:「爹!開門!」

  裡面傳來腳步聲,門閂拉開,老巴圖探出頭來。看見李越,他先是一笑,隨即目光落在爬犁上——那堆疊在一起的青灰色身影讓他愣住了。

  「這是……青羊?」老巴圖快步走出來,湊近細看,眼睛越睜越大,「活的?這麼多?」

  「七頭。」李越抹了把額頭的汗,「跑了一頭,打死一頭,剩下六頭活的。有兩頭傷得重,爹您趕緊給看看。」

  老巴圖顧不上多說,先去看那兩頭重傷的青羊。李越包紮得粗糙,但止血粉起了作用,血已經止住了。一頭傷在脖頸側方,皮肉翻卷,但沒傷到氣管;另一頭後腿被咬穿,骨頭可能傷了。

  「抬屋裡去,這兒冷。」老巴圖說著,已經上手去抬羊。

  爺倆合力把那兩頭傷羊抬進倉房——這裡平時堆放工具,但是不缺人氣,比外面暖和。老巴圖讓李越掌著煤油燈,自己仔細檢查傷口。

  「脖子上這口險。」他小心地撥開被血黏住的羊毛,「再深半分就完了。腿這個……骨頭應該沒斷,但筋傷了,往後怕是瘸。」

  李越心裡一沉:「能活嗎?」

  「看造化。」老巴圖從柜子里翻出個小布包,裡面是些曬乾的草藥,「山里長的止血草,比你的藥粉好使。」

  他把草藥放嘴裡嚼爛,敷在傷口上,又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手法比李越嫻熟得多,包紮得既牢固又不影響羊呼吸。

  「先放這兒,夜裡我起來看兩遍。」老巴圖直起腰,「要是能熬過今晚,就死不了。」

  處理完重傷的,爺倆又去院子裡看那四頭輕傷的。李越把它們從爬犁上解下來,一鬆開繩子,四頭青羊立刻掙扎著站起來,驚慌地四下張望,蹄子在雪地上刨出凌亂的印子。

  「放草甸子裡吧。讓它們自己跑跑,熟悉熟悉地方。」老巴圖對著青羊奔跑的方向道

  四頭青羊一進草甸子,立刻撒開蹄子跑開了。它們似乎被這陌生的環境嚇到了,在空曠的雪地上狂奔,捲起一路雪沫。鹿舍里的馴鹿抬起頭,好奇地看著這些新來的「住戶」;梅花鹿則警惕地後退了幾步。

  「讓它們跑,跑累了就消停了。」老巴圖笑著說,「這東西靈性,知道這兒沒天敵,過兩天就安穩了。」

  最後剩下那頭死羊。老巴圖把它拖到家裡前院屋檐下,就著最後的天光開始剝皮。刀子從下頜劃開,順著胸腹中線一路向下,手法利落,皮毛完整地揭下來,像脫下一件衣服。

  「皮子不錯。」老巴圖抖了抖那張青灰色的羊皮,「冬天毛厚,做褥子暖和。」

  圖婭和丈母娘也從屋裡出來了。圖婭挺著肚子,扶著門框,看見那張羊皮,眼睛一亮:「爹,這皮子給我留著,等孩子出生了,給她做個小褥子。」

  「行,給你留著。」老巴圖笑呵呵地應道。

  丈母娘則看著那剝了皮、白生生的羊身子,猶豫了一下,說:「他爹,這羊肉……要不煮了?越子跑了一天,圖婭也饞這口,咱們……改善改善?」

  這話說得小心翼翼。山里人家,打到野物通常都留著賣錢或者醃起來慢慢吃,一次煮一整隻,算得上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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