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網保存得還行,尼龍線編的,網眼大小均勻,長度估摸著得有三十多米。胡胖子把網塞給李越,擺擺手:「拿走拿走,趕緊走。錢我不要了,就當送您了。」
李越接過網,檢查了一下,確實能用。他掏出五塊錢,塞給胡胖子:「該多少是多少。」
胡胖子推拒了兩下,見李越堅持,也就收了,但還是催促:「您趕緊走吧,以後有事……算了,最好別有事。大過年的,您可小心點,掉冰窟窿里凍死你個癟犢子。」
李越沒搭理他這晦氣話,把絲網卷好捆在馬鞍後,翻身上馬,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從林場出來,李越沒直接回五里地屯,而是拐去了鎮上韓家。他想叫上小虎,明天一起去砸冰窟窿——多個人多份力。
到了韓家,老韓叔正在院裡餵狗。看見李越馬鞍後捆著的絲網,他笑了:「喲,越子這是弄來絲網了?打算去砸冰窟窿?」
「嗯。」李越下馬,「明天叫上小虎,一起去。多個人,幹活快。」
老韓叔卻搖了搖頭,示意李越進屋說。兩人進了屋,韓嬸倒了熱水,小虎也過來了。
「越子,你這法子太笨。」老韓叔喝了口水,慢條斯理地說,「數九寒天,大河上的冰得有兩尺厚。就你們倆人,累死也砸不出多大的窟窿。就算砸開了,下網、起網也費勁,弄不好人掉進去,數九寒天的可就熱鬧咯。」
李越皺眉:「那您說咋辦?總不能空手吧?」
「我有更好的地兒。」老韓叔眼睛亮了亮,「前幾年我腿腳還利索的時候,進山打獵,在虎躍溝見過一個溫泉。」
「溫泉?」李越一愣。
「嗯。」老韓叔點點頭,「山裡頭湧出來的熱水,流到下面形成一個大泡子。那地方,長年不結冰,水是溫的,裡頭魚多得很——細鱗、柳根子、狗魚、還有哲羅鮭,都有。」
李越眼睛也亮了:「真有這地方?」
「我還能騙你?」老韓叔笑呵呵地說,「那地兒偏,一般人找不著。明天咱們爺四個——你,我,小虎,再叫上你老丈人,兩架爬犁,一起去。下網不用多,兩天時間,連去帶回,逮的魚夠咱們兩家過年吃不完,說不準還能醃些留著開春吃。」
小虎在旁邊聽得興奮:「爹,真能逮著哲羅鮭?那玩意兒可稀罕!」
「那得看運氣。」老韓叔說,「不過細鱗、柳根子肯定有。那泡子水暖,魚冬天也活動,比河裡好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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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心裡頓時踏實了。這比自己去砸冰窟窿強多了——安全,省力,收穫還有保障。
「行,那就聽您的。」李越說,「明天一早,您和小虎來五里地屯,咱們一起出發。」
「好嘞。」老韓叔應道,「我今晚就把爬犁收拾出來,多帶點乾糧。那地兒遠,一來一回得一天,還得在那邊過一夜。」
商量定了,李越沒再多待,騎上馬就往五里地屯趕。棗紅馬跑得輕快,絲網在馬鞍後隨著顛簸輕輕晃動。
回到屯裡,李越先去了草甸子。老巴圖正在鹿舍里忙活,看見李越回來,問:「絲網買著了?」
「買著了。」李越把韓大叔的計劃說了一遍。
老巴圖聽完,想了想,點點頭:「虎躍溝……我好像聽老輩人提過。行,明天我跟你們去。你韓叔是老獵戶,認路准。」
「那家裡……」
「你娘和圖婭在家,沒事。」老巴圖說,「就一天一夜,她們能照應。」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李越回到家,跟圖婭說了計劃。圖婭雖然有些擔心——畢竟要進深山,還要在外過夜——但想到是為了過年準備,也就沒多說什麼,只是叮囑他小心。
下午,李越開始收拾進山的東西。被褥、乾糧、水壺、砍刀、槍……一樣樣準備妥當。老巴圖也過來了,帶了更多的繩索和幾個大木桶——裝魚用的。
傍晚,丈母娘燉了羊肉,一家人熱熱鬧鬧吃了晚飯。飯後,李越又檢查了一遍裝備,這才上炕休息。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越就被敲門聲驚醒了。老巴圖在門外低聲說:「越子,起來了。你韓叔和小虎到了。」
李越一個激靈坐起身,看了眼窗外——還黑黢黢的,估摸著也就凌晨四點。他趕緊穿衣下炕,簡單洗漱了一下。圖婭也醒了,撐著身子要起來,被李越按住了:「你再睡會兒,天還早。」
「知道。」李越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轉身出了屋。
院子裡,老巴圖已經把兩匹鄂倫春馬套好了爬犁。另一架爬犁停在院門外,韓大叔和小虎已經到了。小虎裹著件厚棉襖,靠在爬犁上,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
「越哥,早。」小虎含糊地招呼。
「早。」李越應了聲,把準備好的裝備搬上爬犁——被褥、乾糧、水壺、炊具,還有那兩掛絲網。老巴圖也搬了些東西上來,主要是繩索、木桶和備用工具。
「這次咱們四個一起進山,輕鬆。」韓大叔笑呵呵地說,「兩架爬犁,我們倆老傢伙趕,你倆年輕人歇著。」
確實,這安排合理。兩個老獵戶趕爬犁技術嫻熟,李越和小虎可以養精蓄銳。四人簡單吃了點乾糧,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時,就出發了。
老韓叔和小虎趕著那架爬犁打頭,老巴圖和李越跟在後面。兩匹鄂倫春馬似乎知道要走遠路,一開始就跑得輕快。爬犁滑過厚厚的積雪,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
李越昨晚睡得晚,這會兒坐在爬犁上,顛簸中漸漸有了困意。他看小虎已經半躺在爬犁上,身上蓋著件大襖,身邊放著五六半,睡得正香。索性自己也從行李里掏出被子,頭枕著包袱,在爬犁上蜷縮起來,慢慢閉上了眼睛。
進寶蹲坐在李越的五六半旁邊,耳朵豎著,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這次進山主要是捕魚,李越沒帶其他狗子,只帶了進寶——有個預警的足夠了。
兩個老傢伙趕爬犁確實有一手。又快又穩,遇到坑窪處會提前減速,過彎時角度掌握得恰到好處。李越在顛簸中迷迷糊糊地睡著,偶爾睜開眼,看到的都是飛速後退的雪原和林木。
不知過了多久,爬犁漸漸慢了下來。李越睜開眼,看了眼懷表——上午十一點。太陽已經升得老高,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