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在院子裡教小林生打彈弓,孩子咯咯的笑聲傳進屋來。李越和圖婭跟韓嬸聊著過年的事——今年收成不錯,該備的年貨都比往年要多些。
菜剛上桌,院門就響了。韓大叔抱著小林生進屋,後面跟著蔫頭耷腦的小虎。
「這混小子,大冷天帶孩子在外頭玩!」韓大叔瞪了兒子一眼,轉頭對小林生卻笑得滿臉褶子,「凍著沒?爺爺給捂捂手。」
一家人圍著炕桌吃飯。韓大叔抿了口酒,隨口說:「今兒個林場供銷社門口有大集,你們下午要是有空,可以去轉轉。」
「大集!」小林生眼睛一亮,「爹,去大集!」
吃完飯,韓大叔老兩口沒去,李越一家三口和小虎兩口子結伴出發。兩個女人帶著小林生裹著被子坐在爬犁後面,李越和小虎在前頭趕車。
林場離鎮上不遠,小半個時辰就到了。
還沒進場部,熱鬧的聲音就傳過來了。大集上人頭攢動,賣年畫的、賣鞭炮的、賣山貨的攤子一個挨一個。空氣里混雜著凍梨的甜香、炒瓜子的焦香,還有各種說笑聲、叫賣聲。
李越逛了一圈,沒看到什麼特別想買的。圖婭倒是沒少買,凍梨、凍柿子各要了兩大筐。正打算往前走,李越眼角瞥見個熟悉的身影,胡胖子蹲在集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面前擺著攤子,正愁眉苦臉地搓著手。
李越本想裝作沒看見繞過去,誰知胡胖子眼尖,噌地站起來就衝過來了:「李老弟!你可算來了!」
他一把抓住李越的胳膊,苦水倒得比豆子還快:「你說我這是造了什麼孽?想著過年倒騰點海鮮,能賺一筆。誰承想根本沒人要!一上午就賣了不到十塊錢,都把老子凍屁了!」
李越這才注意到攤上那些凍貨:成板的帶魚,黃魚,還有些他不認識的海產。帶魚銀亮亮的,看著成色不錯。
「胡哥,這帶魚和黃魚怎麼賣?」
胡胖子眼睛一亮:「你要?拿走拿走!不要錢!」
「那不行。」李越堅持,最後硬塞了一百塊錢。
帶魚黃魚各裝了四板,爬犁後面堆得滿滿當當。幸虧今天趕的是大爬犁,不然還真裝不下。
李越打算再轉轉就回去,可走到大集盡頭時,腳步頓住了。
狗。
不,感覺應該是好狗。
李越眯起眼睛仔細看。那應該是兩條虎斑犬,毛色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金紅虎斑。斑紋分布得極有章法。
一公一母。公的肩高得有半米,骨架勻稱,四肢修長有力,母的稍小些,但眼神同樣銳利機警。
「這狗怎麼賣?」李越蹲下身。
攤主是個面生的漢子,搓著手說:「兩隻三百。」
旁邊的小虎先嚷嚷開了:「越哥,這丑狗買它幹啥?咱家狗還少嗎?三百?三十都不要!」
攤主急了,拉住李越:「兄弟,你要真心想要,兩隻一百!不行我就剝皮過年吃肉了!」
李越也是愛狗的人,也真怕他賣不出去,回家真禍害了這倆玩意。李越都沒敢再猶豫,利索的掏錢牽狗。
小虎在一旁直嘀咕,李越也不解釋,把狗繩系在爬犁兩側。兩條虎斑犬很安靜,跟著爬犁小跑,不叫不鬧。
回到韓家,李越卸下兩板帶魚兩板黃魚給韓家。本想著再分半筐凍梨的,可韓嬸說什麼也不肯要凍梨:「圖婭懷著身子,零嘴留著慢慢吃。」
李越把爬犁留在院裡,讓圖婭進屋暖和,自己跟小虎去供銷社。把這次的主要任務完成。這回買得痛快:兩箱北大荒,一箱茅台,兩條中華,把供銷社的好煙好酒包圓了。又買了瓜子糖塊,這才往回走。
進院時,韓大叔正蹲在那兩條虎斑犬跟前,眯著眼睛仔細端詳。見李越進來,老人一拍大腿「好小子,淘著寶了!」
小虎在旁邊咧著嘴:「爹,就這倆丑玩意兒……」
「你懂個屁!」韓大叔眼睛一瞪,「這是正經虎斑犬,以前皇上打圍就用這個!」他指著狗的斑紋,「看見沒?金紅虎斑,這是上等相!」
小虎不吭聲了。
李越心裡有了底,心裡的疑慮被韓大叔給打消了。他給韓大叔留下一箱北大荒,韓大叔這次倒是沒客氣,痛痛快快的收下了。李越又說了過年讓小虎來拜年的事。
韓大叔滿口答應:「一定去!過年一準兒帶這小子去!」
天色不早了,韓大叔催他們趕緊回。圖婭有身子,孩子也小,走夜路不安全。
李越把妻兒安頓好,趕著爬犁出了鎮子。兩條虎斑犬一左一右跟著,跑得穩穩噹噹。
夕陽把雪地染成暖金色,爬犁的轍印在身後拉得老長。小林生靠在圖婭懷裡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圖婭輕聲問:「那狗真那麼好?」
「韓大叔說是就是。」李越回頭笑了笑,「等開春咱讓這倆丑玩意配配試試,到時候進山好使的話,咱就在家養獵狗。」
「你又想賺錢。」圖婭嗔道。
「不賺錢,怎麼養活你們娘幾個?」李越揮了揮鞭子,「坐穩,咱們回家了。」
馬蹄聲在寂靜的雪原上迴蕩。天邊最後一抹光亮消失前,五里地屯的輪廓已經出現在視野里。屯子裡炊煙裊裊,飯香仿佛能順著風飄過來。
爬犁進了屯子,有熟人打招呼:「李越回來了?」
「回來了!」李越高聲應著。
爬犁停在家門口時,院裡飄出飯菜香。
丈母娘正在廚房忙活,鍋鏟碰著鐵鍋的聲響清脆。老丈人盤腿坐在炕上,面前小桌上擺著碟鹹菜絲,手裡端著酒盅,慢悠悠地抿著。
聽見動靜,老人放下酒盅下了炕。推開屋門一看,小林生小臉凍得通紅,鼻涕泡都有點結冰了,慌得一把將孩子抱起來:「哎喲我的大孫兒,看看給凍的!」
老人抱著孩子就往屋裡跑,連爬犁上的東西都顧不上幫忙搬,嘴裡念叨著:「以後可不敢跟他們亂跑了,這大冷天的……」
「才不呢!」小林生在爺爺懷裡扭著小身子,「外面可好玩了!在家裡跟姥爺多沒意思!」
老丈人一愣,隨即笑罵:「小兔崽子,嫌姥爺沒意思了?」
李越也跟著笑,自個兒一趟趟把爬犁上的東西往倉房搬。凍梨凍柿子放一邊,帶魚黃魚掛起來,菸酒罐頭整整齊齊碼在架子上。兩條虎斑犬跟在腳邊,不叫不鬧,就是眼巴巴地看著。
飯很快好了。丈母娘端上熱氣騰騰的燉菜,老丈人又拿出酒瓶。爺倆就著鹹菜絲和燉菜,慢悠悠地喝了兩盅。小林生吃了飯就開始打哈欠,被姥姥抱去洗臉洗腳了。
吃完飯,老丈人丈母娘收拾收拾,帶著孩子去草甸子睡覺。臨走前,老頭看了眼院裡那兩條虎斑犬,撇撇嘴:「這倆玩意兒長得可真夠磕磣的。」
李越只是笑,送走二老,轉身去廚房給狗拌食。苞米麵用熱水燙開,倒進兩個破瓷盆里。兩條狗湊過來,吃得呼嚕作響。
李越蹲在旁邊看著,忽然眯起眼睛起了壞心思:「乾脆給你倆起名叫大醜、二丑算了。」
兩條狗同時抬起頭,眼神里好像還真有點不樂意。
「你倆還不樂意了?」李越樂了,「那我不管了,我樂意就行!」
他把空盆收起來,把大醜二丑攆到後院。後院裡進寶和虎頭它們正在窩裡趴著,見來了新同伴,幾隻狗都站起來,互相嗅了嗅。大醜二丑也不怯場,大大方方地跟它們熟悉起來。
李越看了一會兒,確定不會打起來,這才轉身回屋。
第二天一早,李越又去了趟鎮上。
胡胖子正在收拾攤子,見李越來,連忙迎上來:「李老弟,又有啥吩咐?」
「胡哥,想托你弄頭羊。」李越開門見山,「過年家裡要來貴客,得好好招待。」
「羊好說!」胡胖子拍胸脯,「要綿羊還是山羊?要幾隻?」
李越想了想:「要山羊吧,肉香。先來一頭。」
胡胖子眼珠一轉:「等著,我這兒正好有剛倒騰來的,你看看。」
他領著李越去了後院。圈裡拴著兩頭黑山羊,毛色油亮,膘肥體壯。李越一看就相中了:「這倆都要了。」
胡胖子伸出三個手指頭:「三百,不還價。」
李越痛快掏錢。不是捨不得家裡的青羊,只是剛開始養,數量太少,等繁殖兩輪再殺也不遲。
兩頭黑山羊牽回家,拴在後院新搭的棚子裡。大醜二丑好奇地圍著轉圈,被李越喝住了:「看歸看,不許動!」
又等了兩天。
中午剛吃過飯,院外傳來汽車引擎聲。李越出門一看,大舅哥巴根正從吉普車上往下搬東西。
半扇豬肉,兩箱茅台酒。
「哥,你這是幹啥?」李越趕緊上前接,「我這兒都備好了。」
巴根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備好了也留著!多點怕啥?讓老叔慢慢喝唄。」
兩人把東西搬進屋。巴根打量了一圈院子,點點頭:「收拾得挺利索。」
「大伯什麼時候到?」李越問。
「明天中午。」巴根壓低聲音,「隨行人員我安排在林場招待所,我把你大伯直接送過來。你們就安心在家等著,不用去接。」
李越明白這是為了避人耳目,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