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62章 大過年的挨揍了吧

第262章 大過年的挨揍了吧

2026-01-21 16:08:12 作者: 莫言勿語

  還沒回頭,笤帚疙瘩就落下來了。

  「敗家玩意兒!好好的鹿非得霍霍!」大伯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這鹿要是醒不過來,你倆今晚都別吃飯了!」

  李越和巴根抱著腦袋躲,可哪躲得開?老爺子手上有準頭,專挑肉厚的地方打,疼倒是不太疼,就是丟人。

  「大伯,這鹿就是養來吃的……」李越小聲辯解。

  「養來吃也得到老的時候!這大過年的,沒飯吃了,非得吃鹿?」大伯又是一笤帚,「你倆就在這兒守著,鹿啥時候醒,啥時候回去!」

  得,爺仨就在草甸子的寒風裡乾等著。鹿躺在雪地上,呼吸慢慢平穩。李越和巴根蹲在一邊,平均十來分鐘就得挨幾下笤帚疙瘩。

  「爸,真冷了……」巴根搓著手。

  「冷?活該!」大伯嘴上罵著,卻把身上的軍大衣守的更緊了

  巴根沖李越擠擠眼。李越苦笑著搖搖頭——這老爺子,脾氣是真暴,是真揍人。

  等了一個多鐘頭,鹿的四肢終於動了動。它晃晃腦袋,掙扎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回鹿群。整個過程,李越和巴根大氣不敢出,生怕它再倒下去。

  「行了,回去吧。」大伯把笤帚疙瘩往肩上一扛,轉身往家走。

  李越和巴根對視一眼,長長鬆了口氣——好歹晚上能吃上飯了。

  回到院裡,天已經擦黑。各家各戶都飄出了飯菜香,鞭炮聲此起彼伏。伯母從屋裡出來,看見爺仨回來,笑著問:「鹿肉呢?」

  「還鹿肉呢。」大伯把笤帚疙瘩放回門後,「差點沒讓這倆玩愣氣死。」

  話雖這麼說,晚上飯桌上,大伯卻給李越和巴根都夾了菜:「吃吧,今天你倆有功,下次還吃鹿你倆等著!」

  李越看著碗裡的菜,忽然就笑了。這老爺子,打你是真打,疼你也是真疼。

  窗外,不知誰家放了掛鞭炮,噼里啪啦響了好一陣。年夜飯的香氣,混著火藥味,飄滿了整個屯子。

  屋外是零下三十度的嚴寒,屋裡卻熱得人要捲起袖子。

  炕桌擺在正屋當中。天剛擦黑,伯母從鍋里端出蒸了一下午的熊掌,淋上廚師幫忙調好的紅燒汁,油亮亮、顫巍巍的一大盤,擺在桌中央最顯眼的位置。

  李越又燉了條鰲花魚。這魚是虎躍溝溫泉里網的,肉質細嫩得像豆腐。泡發好的豹子肉用土豆塊一起燉了,湯汁收得濃稠。熊肉切成大塊,和蘿蔔一起燉了滿滿一盆。丈母娘還煮了一大鍋羊肉,沒有太多的佐料,原汁原味的醇香。

  可這些山珍野味再金貴,當丈母娘端上來那盆殺豬菜時,桌上幾個男人的眼睛才真正亮起來。

  「這個才叫過年!」大伯巴特爾第一個伸筷子。

  排骨酸菜燉得咕嘟冒泡,上面鋪著切得厚厚的血腸——顫巍巍的,用筷子一夾就晃。五花肉片肥瘦相間,在酸菜湯里滾過,送到嘴裡滿口流油。酸菜吸飽了肉湯的精華,又解膩又開胃。

  丈母娘和伯母又炒了幾個菜:韭菜炒雞蛋、酸菜粉條。幾個炒菜上桌時,李越和大舅哥巴根已經喝了好幾杯了。

  「來,越子,再走一個。」巴根舉著酒盅,臉已經紅了半邊,「今年你這事兒辦得漂亮,草甸子裡的東西,我爹都覺得寶貝,可就是不許咱們吃是個事。」

  李越和他碰了杯:「大哥等老登回了哈城,回來咱都宰它。」這句話說完,李越感覺大伯有解腰帶的趨勢!

  沒敢在繼續口出狂言。兩人一仰脖,六十度的老白乾順著喉嚨燒下去。

  桌對面,老丈人老巴圖和大伯巴特爾喝得慢,但一直沒停。兄弟倆這麼多年沒在一起過年,好像要把錯過的話都補回來。

  

  伯母、圖婭、丈母娘三個女人沒上桌,在廚房簡單吃了晚飯,就湊在裡屋炕上開始包餃子。面板擺在炕上,和好的面醒得正好,餡是白菜豬肉和酸菜油滋啦兩種。

  小林生成了最忙的人——在酒桌和面案之間來回跑。一會兒外公給夾一筷子血腸,塞得他腮幫子鼓鼓的;一會兒跑到裡屋,大姥姥趁機在他臉蛋上抹點白面,逗得他咯咯笑。

  小傢伙玩瘋了,棉襖扣子解開了兩顆,小臉熱得紅撲撲的。一直到將近十點,那股興奮勁兒才過去,眼皮開始打架。

  他沒等姥姥哄,自己拱到炕最裡頭,擠在熱乎乎的炕頭,連棉被都沒蓋就睡著了。小胸膛一起一伏,睡得香甜。


  老巴圖醉眼朦朧地往炕頭瞅了一眼,搖搖晃晃站起來,從炕琴上拿過熊羆皮大衣。

  老爺子小心地把大衣蓋在外孫身上,毛茸茸的皮子把小人兒整個裹住,只露出個小腦袋。

  四個男人一直喝到半夜十二點。

  中途鬧了個笑話——李越和巴根越聊越投機,不知怎麼說到「肝膽相照」上去了。巴根一拍炕席:「咱倆這就拜把子!」

  李越也上了頭:「拜!」

  兩人真要往地上跪,被老巴圖一人一腳踹在屁股上:「胡鬧!你倆趕緊滾犢砸!」

  可喝到後來,場面更控制不住了。李越摟著巴特爾的肩膀,舌頭都大了:「大哥,我跟你說,我李越這輩子最佩服的就是你這樣的……」

  圖婭在背後看得直皺眉,伸手在他後腰上狠狠擰了一把。

  李越「哎喲」一聲,回頭看見媳婦瞪著眼,這才訕訕地鬆開手。

  最後還是伯母其其格出來主持大局。十二點整,她直接走進屋,把四個人的酒盅全沒收了:「行了行了,明天還要早起,都歇著。」

  老巴圖酒量最好,雖然一步三搖,還能自己走到草甸子那邊的屋子去睡。巴根已經不行了,倒在炕上嘟囔著「我沒醉」。李越強撐著把大伯扶到炕頭,自己挨著巴根躺下。

  伯母和圖婭給三人蓋好被子,吹了燈,這才回裡屋休息。

  裡屋炕上,兩個女人並排躺著。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那是屯裡最淘氣的半大小子偷放的小鞭。

  「圖婭,」伯母在黑暗裡輕聲說,「李越這孩子,不錯。」

  圖婭抿嘴笑了:「他呀,就是實誠。」

  「實誠好。」伯母翻了個身,「你大伯嘴上不說,心裡可喜歡他了。要不你再勸勸李越,跟你大伯去哈城算了」!

  窗外,1980年的第一場雪悄無聲息地落下來。雪花片片,蓋住了草甸子,蓋住了遠山,把五里地屯裹進一片靜謐的潔白里。

  雞叫三遍,外屋炕上的鼾聲才漸漸平息。




  李越渾身一陣惡寒,趕緊把那胳膊扒拉開。炕頭的位置已經空了,棉被疊得方方正正——大伯早就起來了。

  他爬起來,從桌上拿起昨晚剩的半茶缸子涼茶,仰頭一口氣灌下去。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沖刷下去,那股子頭疼勁兒才稍微緩過來些。

  推開屋門,冷風撲面而來。

  院子裡,大伯巴特爾正在活動手腳。一套簡樸的軍體拳打得沉穩有力,動作舒展間依舊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殺氣,卻又收斂得恰到好處。

  聽到門響,大伯收了勢,轉過身來。臉上乾乾淨淨,眼神清明,絲毫看不出昨夜喝了白酒的疲態。

  「醒了?」大伯聲音洪亮,「你爹昨晚說了,今天韓家要上門拜年。」

  李越忙點頭:「是,年前就跟小虎說好了。」

  「嗯。」大伯走到井台邊,從桶里舀了瓢水洗手,「老韓家對你有恩。當年要不是他們父子,你這會兒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呢。」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李越:「咱家人,得記情,不能忘恩。韓家是實誠人,往後有機會,多幫襯著點。」

  這話說得鄭重,李越心頭一熱:「我明白,大伯。」

  上午九點多,一家人剛吃完早飯收拾妥當,院門外就傳來馬蹄聲和熟悉的吆喝——

  「越哥!在家不?」

  是小虎的聲音。

  李越迎出去,就見院門口停著輛馬車。老韓叔從車轅上跳下來,穿著一身嶄新的藍布棉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手裡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布口袋。小虎跟在後面,手裡也拎著東西。

  「韓叔,小虎,過年好!」李越笑著上前。

  「過年好過年好!」老韓叔臉上笑開了花,正要說話,眼睛卻瞥見了從屋裡走出來的那道身影。

  大伯巴特爾已經迎到了院子裡。

  兩雙大手緊緊握在一起。

  老韓叔激動得手都在抖:「巴……巴書記!這輩子能見到咱書記!我老韓這輩子值了!」

  他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又補了一句玩笑話:「也就是沒個替換的手,不然我真想把這隻手剁下來,回家供起來!」

  這話把眾人都逗笑了。大伯也笑起來,用力拍了拍老韓叔的肩膀:「老韓兄弟,你這話說的!咱們都是一家人,不講那些虛的。」

  小虎倒顯得挺從容。去年跟李越去哈城賣參時見過大伯一面,這會兒規規矩矩地叫了聲:「大伯過年好。」

  「好,都好!」大伯打量著小虎,「又壯實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