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台酒瓶被鄭重地端了上來。服務員幫著打開,濃郁的酒香立刻逸散出來。李越給自己和小虎都斟了一杯。小虎看著那清澈的液體,咽了口唾沫,但想到這是中午,又聯想到了媳婦那「鉤子般」的眼神,還是忍住了,隻眼巴巴地看著。
「你以茶代酒。」李越笑了笑,也不勉強他,自己端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起一股暖流。他夾起一塊鍋包肉,送進嘴裡,酸甜酥香的口感在舌尖炸開,再配上一口米飯,只覺得渾身的疲憊和這幾天的焦慮都消散了不少。
這頓飯吃得酣暢淋漓。兩人慢慢吃著,聊著山裡的事,草甸子的規劃,偶爾碰下杯。一瓶茅台,李越也就喝了小半斤,剩下的仔細蓋好,準備回去的路上,在火車上喝。
一頓飯吃完,已經快下午兩點了。兩人走出飯店,午後的陽光照在積雪上,有些晃眼。
「走,消消食,再轉轉。」李越摸了摸有些發脹的胃,開始有意識地朝著省委家屬院的大致方向溜達,眼睛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街邊,尋找著郵局的綠色標誌。
下午的運氣似乎不錯。兩人溜溜達達又找到了三家郵局。第一家,李越成功買到了整整五版未開封的猴票,把櫃檯里所有的存貨包圓了,樂得那工作人員眉開眼笑。李越看著那厚厚五整版、足足四百張鮮紅的郵票被仔細包好遞過來時,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然而接下來的兩家,卻給他潑了點冷水。一家郵局裡,猴票還有,但都是零零星星的散票,加起來不到二十張,整版的一早就賣光了。另一家郵局的答覆更讓李越心裡咯噔一下:「猴票?上午剛開門就被人全買走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的,斯斯文文的,說給單位搞活動用,有多少要多少。」
李越眉頭微皺。一個人,一大早就來,有多少要多少?這做派……怎麼和自己有點像?難不成,這哈城裡,還有別人也盯上了這小小的猴票?也是重生的?還是說,只是個眼光獨到的集郵愛好者,或者單位採購真的需要?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盤旋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是不是重生者不重要,重要的是,猴票的稀缺性和未來價值是確定的。有人競爭,反而說明這東西確實有潛力。看來,自己動作還得更快點。
看了看天色,已經將近五點,冬日天黑得早,遠處天際開始泛起灰藍色。李越掂了掂手裡再次充實起來的帆布包,決定今天到此為止。收穫已經遠超預期,剩下的明天再說。
「走,小虎,去大伯家。」李越招呼一聲,兩人朝著省委家屬院的方向加快了腳步。
到了家屬院氣派的大門口,李越在崗亭做了詳細登記。門衛是個一絲不苟的老同志,看了看他們的介紹信,又給巴特爾家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伯母就裹著厚厚的棉大衣,親自迎了出來。
「怎麼這時候來了?快進屋,外頭冷!」伯母臉上帶著驚喜,領著兩人進了院子,回到溫暖的家中。
大伯巴特爾下班回來,看到李越和小虎,確實有些意外。他脫下大衣掛好,問道:「你倆小子,怎麼跑哈城來了?有事?」
「過來辦點小事,大伯,都辦得差不多了。」李越回答得從容。
巴特爾看了他一眼,見他不願細說,也就沒再多問。他這個侄女婿,有主見,不是胡來的人。「行,那就在家好好住兩天。你伯母正念叨你們過年沒吃夠她做的紅燒肉呢。」
晚飯果然豐盛。伯母親自下廚,燒了滿滿一大盤色澤紅亮、香氣四溢的紅燒肉,肥瘦相間,燉得入口即化。家裡保姆又炒了幾個青菜,拌了涼菜,蒸了一大鍋雪白的米飯。
飯桌上,伯母特意把那盤紅燒肉往小虎面前推了推:「小虎,伯母做的,看你過年的時候就愛吃。」
小虎受寵若驚,連連道謝。他牢記著「不喝酒」的自我告誡,但面對這誘人的紅燒肉,哪裡還忍得住?一連炫了兩大碗米飯,大半盤子紅燒肉幾乎全進了他的肚子,吃得滿嘴流油,酣暢淋漓。
伯母在一旁看著,臉上笑開了花,不停地給他夾菜:「多吃點,多吃點,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時候。」
小虎憨厚地笑著,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說:「伯母,您做的紅燒肉……絕了!比過年的時候做的還好吃!」
晚飯後,伯母早早就收拾好了客房,被褥都是新換的,厚實暖和。比起前晚招待所那硬板床和隱約的霉味,這裡簡直舒服得像天堂。
躺在鬆軟暖和的被窩裡,聽著窗外哈城夜晚偶爾傳來的遙遠車聲,李越的心卻異常平靜。今天收穫頗豐,雖然遇到了點小「競爭」,但總體順利。更重要的是,在大伯家,他感受到了一種堅實的後盾和家的溫暖。
第二天一早,李越的生物鐘依舊準時。天剛蒙蒙亮,他就醒了。客房窗外是省委家屬院寧靜的雪景,與昨日奔波街頭的喧囂恍如隔世。旁邊床上,小虎還在熟睡,李越沒急著叫醒他,自己先輕手輕腳地洗漱了。
等李越收拾利索,小虎也被廚房傳來的細微動靜和隱隱的香氣勾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
「醒得正好,起來吧,伯母家保姆估計把早飯做好了。」李越說道。
兩人走出客房,果然,餐廳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早餐:金黃的小米粥冒著熱氣,雪白的饅頭,還有幾碟精緻的小菜——醬黃瓜、腐乳、切開的鹹鴨蛋。
「起來了?快坐,趁熱吃。」伯母其其格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煎好的雞蛋,「你大伯一早就去單位了,有個會。你們多吃點。」
三人坐下吃早飯。李越喝了口溫熱的小米粥,對伯母說:「伯母,我們打算今天下午就回去了。」
「這麼快?」伯母放下筷子,有些意外和不舍,「這才來兩天,再多住幾天唄?哈城這麼大,好多地方你們還沒逛呢。」
「不了,伯母,」李越笑著解釋,「剛過完年,草甸子那邊事情也多,小虎家裡也有活計,不能老在外面閒著。」他搬出了「家裡忙」這個既正當又讓人無法強留的理由。
伯母聽了,雖然還是覺得他們待的時間太短,但也能理解,嘆了口氣:「行吧,你們年輕人有正事要緊。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到家了給這邊來個信兒。」
「哎,您放心。到了林場讓大哥給您打電話!」李越應下。
吃完飯,李越和小虎幫著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向伯母告辭。伯母一直把他們送到家屬院門口,又叮囑了好幾句。
走出大院,上午的陽光還算和煦。李越心裡盤算著,離開哈城前,再最後「掃蕩」一下,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他帶著小虎,又按地圖找了兩個昨天沒去過的、相對偏些的郵局。
運氣還算不錯。第一家郵局規模小,存貨不多,但工作人員從櫃檯最底下翻出了一個牛皮紙袋,裡面竟然還有兩版未拆封的整版猴票,說是之前壓在下面忘了。李越毫不猶豫地拿下。第二家則沒什麼收穫,猴票早已售罄。
看看時間,已近中午。李越估摸著哈城這邊大的郵局差不多都跑過了,收穫已經遠超預期,再待下去意義不大。而且越早回去,越能趕上林場和鎮上郵局的到貨。
「走,小虎,去火車站,回家。」
兩人趕到哈城火車站。售票大廳里人頭攢動,廣播聲、說話聲、行李拖動聲混雜在一起。李越擠到窗口,運氣不錯,剛好有一班路過牡丹江的列車,一個多小時後發車。他趕緊買了兩張硬座票。
沒等多久,就開始檢票進站了。隨著洶湧的人流擠上綠皮火車,找到座位安頓下來,聽著熟悉的「哐當哐當」聲響起,看著哈城的建築逐漸後退,李越心裡才真正踏實下來。這一趟哈城之行,目的達成,甚至超額完成。
列車在廣袤的東北平原上奔馳,窗外是連綿的雪野和光禿禿的樹林。下午時分,火車緩緩停靠在牡丹江站。
隨著人流走出車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冬日天黑得早,站前廣場亮起了昏黃的路燈,寒風比哈城似乎更凜冽幾分。
「越哥,咱咋辦?還回得去嗎?」小虎縮著脖子問道。
李越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車站的大鐘,搖搖頭:「今天回不去了,沒車了。在牡丹江住一晚,明天再走。」
他目光掃過車站廣場周圍,眼睛一亮——就在出站口斜對面不遠,就有一家郵局,綠色的招牌在燈光下很顯眼。更巧的是,郵局旁邊幾十米外,就有一家掛著「旅客招待所」牌子的三層小樓。
「走,先住下。」李越當機立斷。
招待所的前台是個打著哈欠的中年婦女,看了看他們的介紹信,收了錢和票,遞過來一把繫著木牌的鑰匙。房間在二樓,和陳設與哈城那家差不多,簡單,有些舊,但還算乾淨。
放下簡單的行李,李越摸了摸肚子:「走,吃飯去,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