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臥車廂里很安靜。大伯的包間在中間,李越和巴根的就在隔壁。兩人先幫著把大伯的東西歸置好,又看了看小趙那邊安排得妥妥噹噹,這才被大伯揮揮手趕回了自己房間。
一關上門,巴根就樂了,壓低聲音說:「看見沒?天助我也!老頭子自己一間,咱倆一間,這下我的酒可算保住了!」
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打開行李包,掏出那兩瓶用報紙包著的茅台,像捧著寶貝似的放在小桌板上:「等老頭子睡了,咱哥倆慢慢品……」
或許是連日來的奔波確實累了,也或許是火車有節奏的晃動催人入睡,兩人收拾好東西躺下,竟一覺睡到了中午。
直到列車員輕輕敲門送餐,兩人才迷迷糊糊醒來。
巴根一個翻身坐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拿那兩瓶酒。他拿起一瓶,想了想,又把另一瓶也拿了起來。
「走,」他對李越說,「給老頭子送一瓶過去。咱自己留一瓶慢慢喝。」
李越看著巴根那副忍痛割愛又不得不孝的表情,覺得好笑,便跟著他一起往隔壁包間走。
推開大伯包間的門,兩人愣住了。
小桌板上擺得滿滿當當。除了列車員送來的四菜一湯,還有一隻油光發亮的烤鴨、一包切得整齊的醬肘子、一包滷牛肉,還有幾樣精緻的滷菜。桌上已經開了一瓶茅台,酒香混著肉香在包間裡瀰漫。
大伯正盤腿坐在下鋪,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拿著鴨腿,吃得滿嘴油光。對面的上鋪,警衛員小趙正埋著頭專心乾飯,聽見開門聲抬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那表情怎麼看怎麼有點心虛。
「喲,醒了?」大伯看見他倆,舉了舉酒杯,「過來一起吃點?」
巴根眼睛盯著桌上那瓶茅台,又看看自己手裡的,表情有些複雜。
大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放心,這次不沒收你的。你張叔趙叔一人給我送了兩箱呢。」他呷了一口酒,愜意地眯起眼,「他們啊,就怕我在路上沒酒喝。」
巴根一聽,心情頓時明朗了——不但自己的酒保住了,老頭子那兒還貨源充足!他立馬就想坐下開吃。
「等等,」大伯伸手攔住他,指了指門口,「工作人員不是也給你們送飯了嗎?端過來一起吃,別浪費。」
李越和巴根對視一眼,只得回自己包間把飯菜端了過來。四個簡單的菜並進這桌豐盛的宴席里,頓時顯得有點寒酸。
這頓飯吃得別有滋味。酒確實管夠,大伯甚至還讓李越給巴根滿上。但每人喝了小二兩後,大伯就把酒瓶拿開了。
「行了,下午還要坐車,喝多了難受。」大伯自己又抿了一小口,咂咂嘴,「好酒得慢慢品。」
巴根眼巴巴地看著酒瓶被收走,小聲嘀咕:「還沒過癮呢……」
「過癮?」大伯瞥他一眼,「還有那麼長路,急什麼。」
吃完飯,大伯揮揮手:「把這兒收拾了,盤子碗給人家送回去,別麻煩工作人員。」
李越和巴根老老實實地收拾殘局,擦桌子、摞碗盤,像兩個勤務兵。小趙要幫忙,被大伯制止了:「讓他倆干,你歇著。」
收拾妥當回到自己包間,巴根往鋪位上一躺,嘆了口氣:「我以為我的計劃天衣無縫呢……結果老頭子早有準備。」
李越也躺下來,看著車頂,微笑道:「薑還是老的辣。張叔趙叔想得周到。」
傍晚時分,火車在廣袤的華北平原上奔馳,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餐車工作人員推著餐車來到軟臥車廂,正準備像中午一樣給每個包間送餐。走到大伯包間門口時,大伯拉開門,對工作人員擺擺手:「同志,隔壁那間不用送了,等會我讓他們過來一起吃,多留幾份米飯就行了!。」
工作人員點點頭,只把大伯包間的四菜一湯和米飯擺在小桌板上,便推車離開了。
小趙剛坐下,聽見這話,下意識要起身:「領導,我去叫李越同志和巴根同志過來一起吃吧?」
「不用,」大伯拿起筷子,夾了片醬肘子放進嘴裡,「餓不著他們。等會兒自己就找過來了。」
小趙欲言又止,還是坐下了,端起碗默默吃起飯來。大伯看他只扒拉工作人員送的那些菜,又伸筷子夾了好幾片厚厚的醬肘子肉,堆到他碗裡:「多吃點肉,跟著我跑這幾天,辛苦了。」
小趙連忙道謝,埋頭吃得更認真了。
果然,過了約莫一刻鐘,包間門被推開了。巴根探進腦袋,臉上帶著疑惑:「爸,怎麼還沒給我們送飯?是不是……」
話沒說完,他就看見老爹正盤腿坐在下鋪,小桌板上擺著菜和酒,吃得正香。小趙坐在對面,碗裡的醬肘子堆得老高。
巴根愣住了。
「站著幹什麼?」大伯瞥他一眼,「去,叫李越過來吃飯。還等著八抬大轎請你們?」
巴根「哦」了一聲,縮回腦袋。不一會兒,李越跟著他一起過來了。
兩人是真餓了。李越一進門,也沒客氣,先盛了滿滿一盒米飯,就著醬肘子、滷牛肉大口吃起來。醬肘子燉得軟爛入味,肥而不膩,他連吃了好幾塊。
「這醬肘子確實不錯,」李越邊吃邊夸,「比我在外面買的還好吃。對了,援朝哥也給我買了幾隻烤鴨和醬肘子,放行李里了,說讓我帶回去給圖婭和家裡人嘗嘗。」
他話音剛落,正吃飯的小趙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趕緊端起水杯灌了幾口。
大伯看了小趙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但沒說什麼,只淡淡地道:「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李越沒在意小趙的反應,又盛了一盒飯,風捲殘雲般吃完,這才覺得胃裡踏實了。巴根也吃得不少,但眼睛時不時瞟向那瓶酒。
吃完飯,李越和巴根很自覺地開始收拾碗筷,準備送回餐車。剛收拾完要走,卻被大伯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