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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屋漏偏逢連陰雨

2026-02-26 15:10:50 作者: 莫言勿語

  進寶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蹲在灶塘另一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巴巴望著鍋里的肉。

  但它沒敢過來討。

  吃了一會兒,圖婭忽然放下缸子,起身走進窩棚。

  再出來時,她手裡多了個東西。

  李越抬頭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瓶酒。

  北大荒。

  酒瓶不大,普普通通的玻璃瓶,商標都磨毛了邊,但裡頭那澄澈的液體在火光里一晃一晃的,像流動的琥珀。

  「這哪兒來的?」李越問。

  圖婭在他身邊坐下,把酒瓶往他手裡一塞。

  「從家帶的。」她說,聲音淡淡的,「怕你進山乏。」

  李越攥著那瓶酒,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瓶身還帶著窩棚里的溫度。

  他想起出發那天早上,圖婭收拾包袱時忙裡忙外的樣子。他以為她在裝乾糧,裝換洗衣裳,裝那些進山必備的物件。

  沒想到她還裝了這瓶酒。

  李越把瓶蓋擰開,對著瓶口喝了一小口。

  酒液滾過喉嚨,辣,但暖。

  他把酒瓶遞給圖婭。圖婭接過來,也喝了一小口,嗆得咳了一下,然後把瓶子塞回他手裡。

  兩人又並排坐著,一人一口肉,一人一口酒。

  灶塘里的火苗跳動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窩棚的油氈布上,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遠處,青狼換了個姿勢,繼續趴著。

  進寶的尾巴在地上掃了掃,把幾片落葉掃進火堆邊緣,瞬間燒成一小簇火苗。

  圖婭望著那簇火苗,忽然開口:「明天再去南坡看看?」

  李越又喝了一口酒,望著遠處黑黢黢的林影,慢慢說:「聽你的,不著急。」

  圖婭偏過頭看他。

  火光映在他側臉上,眉頭那點皺痕不知道什麼時候散開了。

  她沒說話,只是往他身邊靠了靠。

  夜風從潭面吹過來,帶著溫熱的濕氣。肉湯還冒著熱氣,酒瓶里還剩一半,灶塘里的火燒得正旺。

  第二天李越醒得很早。

  

  天還沒亮透,他就從狍皮褥子上坐起來,披著外衣在窩棚門口蹲了好一會兒,望著潭面上慢慢升起的霧氣,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早飯之前,他打定了主意。

  如果今天中午飯之前,南坡那邊再沒什麼收穫,立馬就把那幾株棒槌抬了。六品葉,五品葉,還有那幾株四品,都抬了,不能白來一趟。

  等抬完那幾株棒槌,再休整一晚,明天就出發。

  趕山圖鑑上還有好幾處老兆頭,他就不信,八品葉能長翅膀飛了。

  圖婭醒的時候,李越已經把灶塘的火生著了。

  小米下鍋,水咕嘟咕嘟冒泡。他蹲在灶塘邊往裡添柴,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圖婭洗漱完,盛了兩碗小米粥,挨著他在窩棚門檻上坐下。

  兩人就那麼並排坐著,一人端一碗粥,慢慢喝著上頭那層米油。

  「昨晚夢到兒子了。」圖婭忽然開口。

  李越嗯了一聲,沒往心裡去。

  他正盯著南坡的方向,想著等會兒從哪條路上山。

  「小傢伙在夢裡頭朝我要糖吃,」圖婭繼續說,嘴角帶著點笑意,「我說糖在家呢,等你回去吃。他就癟嘴,差點哭了。」

  李越又嗯了一聲,喝了口粥。

  然後他頓住了。

  兒子。孩子。小孩子。

  手裡的碗停在半空。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圖婭。

  「你說啥?」

  「夢到兒子了。」圖婭被他看得一愣,「咋了?」

  李越沒答話,把碗往地上一放,騰地站起身。

  他在窩棚門口轉了兩圈,又蹲下,又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從愣怔變成驚喜,又從驚喜變成壓不住的笑意。


  「你知道參幫抬棒槌,晚上做夢夢到小孩是啥意思不?」

  圖婭搖頭。

  「大吉之兆!」李越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抬參的頭天晚上,誰要是夢見小孩,第二天准能碰上好貨!」

  圖婭愣了愣,低頭看看自己碗裡的粥,又抬頭看看李越。

  「那……我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也是夢!」李越把她從門檻上拉起來,接過她手裡的碗也放到一邊,「走,吃飯,吃完上山。」

  圖婭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忍不住笑起來。

  「粥還沒喝完呢……」

  「趕緊喝。」

  吃完飯,兩人直奔南坡。

  李越走得飛快,索寶棍在地上點得虎虎生風,腳步踩得落葉沙沙響。圖婭跟在後面,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進寶跑在最前頭,尾巴翹得老高,像也知道主人今天心情好。

  青狼沒跟來,它最近越發不愛動彈,每天就臥在潭邊那塊石頭上,曬太陽,發呆,偶爾下水泡一會兒,活像頭養老的。

  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南坡到了。

  李越在圖婭頭天發現那株五品葉的地方站定,深吸一口氣。

  「就從這兒開始,」。

  兩人並排,相隔兩丈,索寶棍撥開草叢,開始一點一點往前搜。

  日頭漸漸升高,林子裡悶熱起來。

  李越走在前頭,眼睛掃過每一片可疑的草叢,索寶棍撥開每一叢蕨類植物。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他不急。

  夢到小孩是好兆頭,參幫傳了幾百年的規矩,錯不了。

  又搜了半個時辰。

  還是沒有。

  李越額頭沁出汗來,他抬手抹了一把,繼續往前。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這句話李越今天算是徹底領教了。

  壓山還沒壓到中午,天變了。

  方才還響晴的天,忽然暗下來,烏雲從山樑後頭滾滾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林間的鳥撲稜稜驚起一片,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李越抬頭看了看天,心裡咯噔一下。

  還沒等他開口叫圖婭,雨點子就砸下來了。

  開頭是幾顆大的,砸在落葉上噗噗響。緊接著就是瓢潑大雨,嘩啦啦澆下來,瞬間把兩人澆成落湯雞。

  圖婭抱著頭往李越這邊跑,李越一把攬住她,四下一望——

  南坡上有處崖壁,十來米高的位置伸出來一塊岩石,像伸出的屋檐。下面那片地乾乾爽爽,雨水順著崖壁流下來,澆不到那塊。

  「走!」李越拉著圖婭就往那邊跑。

  兩人鑽進崖壁底下,渾身濕透,喘著粗氣。

  雨聲被崖壁擋在外面,嘩啦啦響成一片。李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了看四周——地方不大,但夠兩個人蹲著,地面乾燥,還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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