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內,以杜心源老爺子為首,所有香幫成員,無論年紀大小,皆肅容整衣,向著手持馬燈、立於祠堂中央、被晨光與燭火籠罩的少女,深深一揖。
這一揖,恭敬,虔誠,心悅誠服。
這一揖,跨越百年,連接古今。
這一揖,是交付,是認可,也是誓言。
禮成,名定。
從這一刻起,「桐谷諾」這個沾染血與黑暗的霓虹殺手代號,將被永遠封存。
她是香幫掌燈人。
是那盞照亮迷霧、指引歸途的燈。
許諾站在光芒中央,手持古燈,看著眼前深深躬身的人群,聽著耳畔震天的禮樂……
她知道,她的人生,從此徹底改變了。
「老師……謝謝你。」
「謝謝你為我安排這一切,謝謝你從那麼久以前……就開始為我鋪路。」
話語在心中流轉,她幾乎能想像出那個熟悉的回應——或許是一聲帶著戲謔的輕笑,或許是一句「知道就好,還算懂事」,或許又是那種讓人牙痒痒又心裡發暖的調侃……
然而。
沒有聲音。
意識中,一片突兀的、令人心慌的寂靜。
那個總是第一時間響起、陪伴她度過無數恐懼、迷茫、艱難時刻的聲音……沒有出現。
許諾臉上的神情微微一凝。
她下意識地在意識中再次呼喚:
「老師?」
沒有回應。
只有她自己思緒的迴響。
她試圖感知那道總是飄浮在她身側、只有她能看見的虛影……卻空了。
身側那片熟悉的、讓她安心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那個陪伴了她數年,教導她、保護她、安慰她、有時也「欺負」她,在她最絕望時給予她力量,在她手染鮮血後依然接納她的身影……
消失了。
毫無預兆。
無聲無息。
就在她接過馬燈、禮樂齊鳴、眾人俯首的這最輝煌、最被需要的時刻。
「……」
許諾整個人愣在當場,大腦一片空白。
她之前也知道,老師最近一直在跟自己告別,暗示分別的時候隨時要到。
她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以為自己可以平靜地面對這場註定到來的分別。
但她從未想過……
比想像中,痛一千倍,一萬倍。
她怔怔地抬起頭,再次落在那幅巨大的畫像上。
畫中的「二太爺」依然溫和地笑著,畫中的「她」依然提著燈。
仿佛一切圓滿。
可她身邊,已經空了。
那個一直指引她的靈魂……不見了。
「嗚……」
她對著那幅畫像,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泣不成聲。
那悲慟是如此原始而深切,瞬間沖淡了祠堂內所有的喜慶氣氛。
許多人面面相覷,完全無法理解。
但是杜心源蒼老的身軀猛地一震!
一段幾乎被漫長歲月掩埋的、幼年時的記憶碎片突然在面前鮮活起來。
那也是在一個重要的日子,家族祭祀之後。
年幼的他躲在門廊柱子後面,偷偷看見他那總是雍容端莊、笑意溫婉的姑奶奶,獨自一人留在空曠的祠堂里。
姑奶奶也是像這樣,突然仰頭望著那幅當時還比較新的畫像,看著看著,笑容慢慢消失,然後毫無徵兆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跪在冰冷的磚地上,對著畫像,哭得渾身發抖,泣不成聲。
年幼的他嚇壞了,從未見過姑奶奶如此失態。
母親後來找到他,輕輕捂住他的眼睛,將他帶走,只低聲嘆了一句:
「你姑奶奶……是想她恩師了。」
此刻,眼前少女跪地悲泣的身影,與記憶深處姑奶奶那悲痛欲絕的背影,驚人地重合了。
同樣的姿勢,同樣的對象,同樣的……痛徹心扉。
一個匪夷所思、卻又能完美解釋這一切的念頭,冒進杜心源心頭:
難道所謂的掌燈人,即是姑奶奶轉世歸來?她在生前指引我們未來尋她回來,就如藏地的傳統習俗一般。
「呼……」
杜心源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
在眾人更加驚愕的目光中,這位香幫德高望重的「老頭子」,沒有去攙扶痛哭的許諾,而是……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面向那幅畫像,也面向跪在畫像前的許諾,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屈下了他年邁的膝蓋。
在許諾身後一步之遙,朝著同一個方向,跪了下去。
這一跪,不是禮節,不是儀式。
是血脈深處的共鳴,是跨越三代人的領悟,是對某種超越凡俗理解的「歸來」與「傳承」的……
至高敬禮。
……
屏幕外,2025年,西湖畔秋水山莊。
徐雲舟看著許諾提起馬燈,看著她震驚地看向畫像,正想獎勵一下她,結果下一秒她連同祠堂整個畫面縮小,最後定格,跟林若萱、宋佳茹等人並排在第一行。
那熟悉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許諾綜合魅力值已穩定突破90,隱藏天賦極限意志激活度達到90%!】
【許諾香幫掌燈人加冕已完成!】
【獎勵結算:十萬商城幣!】
【您可以跟她說最後一句祝福的話語,隨後即將載入下一位養成目標:聞汐。隱藏天賦:邏輯鬼才。是否立即進入?】
徐雲舟本多少有點傷感,正琢磨著跟許諾說什麼話,結果看到這個名字和那張酷酷的臉,差點把筆記本電腦給摔了。
「我……我鑿?」
徐雲舟瞪大了眼睛,爆了句粗口,心臟砰砰狂跳。
「汐爺?她……她特麼也是我養成的?」
聞汐。
這個名字,這張臉,徐雲舟可太熟了。
那是比他大三歲,小時候住在對門的鄰居姐姐,算得上是某種意義上的……青梅竹馬。
不過在他十歲那年,聞汐家就搬走了,斷了聯繫。
再次見面,是他剛考上大學,拖著笨重的行李箱走進大學校門的時候。
一個穿著緊身熱褲、工字背心,露出小麥色健康肌膚和流暢肌肉線條的高挑身影,突然像座山一樣擋在他面前,帶著一股陽光混合汗水的蓬勃氣息。
來人眯著眼打量了他幾秒,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齒,笑容燦爛又帶著幾分惡劣:
「喲?這不是隔壁那個小時候動不動就哭鼻子、還要姐姐背的小舟舟嗎?長這麼大了?也考進這兒了?」
徐雲舟當時就懵了,仰著頭看了半天,才從那極具侵略性的明媚笑容和依稀熟悉的五官輪廓里,艱難地扒拉出童年陰影……啊不,童年玩伴的記憶。
「汐、汐姐?」
他臉騰地就紅了,一半是熱的,一半是窘的。
小時候的糗事被這麼大大咧咧翻出來,還是在大學門口!
聞汐個子高,手臂也長,自然而然地伸手過來,像小時候一樣將他腦袋夾在了胳肢窩下面。
瞬間,徐雲舟只感覺自己的側臉被迫緊貼上一處充滿彈性的地方。
「!!!」
徐雲舟腦子裡「嗡」地一聲,整張臉漲得通紅,連脖子根都燒了起來。
他僵在那裡,一動不敢動,鼻尖縈繞著少女身上混合著陽光與汗水的蓬勃氣息。
「行啊小子,居然成姐姐的小學弟了。」
聞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手臂又緊了緊,徐雲舟的臉被那柔軟的觸感擠壓得微微變形,呼吸都不暢了。
她似乎很滿意他這副僵成木頭的窘樣,過了幾秒才鬆開手,哈哈大笑著看他踉蹌後退兩步,大口喘氣,滿臉通紅眼神躲閃的樣子。
「喲?長大了知道害羞了?臉皮這麼薄?」
徐雲舟抗議:
「大庭廣眾,注意影響!」
聞汐叉著腰,笑得前仰後合,
「可惜啊,」
她咂咂嘴,語氣忽然帶上了幾分遺憾,目光在徐雲舟清秀卻還帶著少年稚氣的臉上掃過,
「姐今年大四,眼看就要畢業滾蛋了,沒法罩著你了。」
「要不這樣,小舟舟,要不要趁姐姐還沒走,跟姐姐談一場……畢業就分手的校園戀愛?保證讓你體驗拉滿,回憶終生哦?」
她俯身湊近,壓低聲音,熱氣呵在他通紅的耳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