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舟端著蓋碗茶,小心吹了兩口。
然後,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咳。」
那聲音不大,卻像有魔力一樣。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徐雲舟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諸位,還有小山。這些事情,暫且不議。今日我回來,只為文淵一事。」
徐茂山一愣。
他拄著拐杖的手微微收緊,枯瘦的手指在拐杖頭上輕輕摩挲。
「老祖宗的意思是……」
「帶我去文淵的案發點吧。」
徐茂山張了張嘴。
想說今天這大喜的日子,老祖宗剛認祖歸宗,全金陵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怎麼能去看那種晦氣的地方?
想說那地方封了快一個月,血腥味還沒散盡,萬一衝撞了老祖宗的貴氣怎麼辦?
可他看著徐雲舟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個,老祖宗請。」
他心裡嘆了口氣。
老祖宗既然開口了,那就去吧。
總不能忤逆。
他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轉身,和幾個徐家人一起帶路。
負責這案件的金陵市局刑偵大隊長今天也在場。
他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得像鷹。
幹了二十多年刑偵,什麼大案要案沒見過?
可眼前這場面,他是真沒見過。
他納悶地跟了上去。
腳步很輕,職業習慣。
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個年輕人的背影上。
那背影,怎麼看都只有二十多歲。
可走路的姿態,卻像一個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金陵總督、江北大學校長、軍界的那幾位對視一眼。
也好奇地抬腳跟上。
活著的國師辦案?
這可比什麼新聞發布會刺激多了。
那個微胖的商人猶豫了一下,也想跟,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別去,那不是咱們能看的。」
他只好站在原地,伸長脖子往那個方向看,臉上寫滿了遺憾。
徐文淵的書房門口還貼著封條。
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公章。
「金陵市公安局」
「封」
大隊長上前,親自撕開封條。
「刺啦」一聲。
封條斷成兩截,飄落在地上。
他推開門。
一股淡淡的、陳舊的、混合著書墨和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像塵封已久的記憶被突然打開。
像某個看不見的東西,還在那裡等著。
書房不大,陳設簡單。
一張紅木書案,案上攤著幾本書——《明史紀事本末》《徐雲國師考》《太平女帝起居注》。
筆架上的毛筆還掛著墨跡未乾的痕跡,筆尖已經干硬,像凝固的血。
書案後面是一把太師椅,椅背上搭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那是徐文淵最後坐過的地方。
那是他看書、寫字、研究那個四百年前的「老祖宗」的地方。
靠牆是一排書架,滿滿當當塞滿了書。
從《明史》到《徐雲國師考》,從《太平大帝傳》到各種地方志、野史、筆記小說。
一看就是做學問的人。
也是……被自己「老祖宗」折磨得不輕的人。
地面上,還有警方留下的粉筆標記。
白色的輪廓線,勾勒出一個人形。
那是屍體倒下的位置。
那是徐文淵咽下最後一口氣的地方。
徐雲舟負手而立,站在書房中央。
他沒有去看那些粉筆標記。
沒有去翻那些書。
沒有問任何關於案發時間、作案手法的問題。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
像在聽什麼。
像在等什麼。
像在和空氣對話。
一分鐘。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能聽見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能聽見那幾個要員努力放輕的呼吸聲。
兩分鐘。
大隊長開始皺眉頭。
這年輕人,到底在搞什麼?
三分鐘。
總督和校長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困惑。
四分鐘。
軍界那幾位依舊站得筆直,但眼角眉梢已經開始寫滿「這特麼是在幹嘛」。
五分鐘。
徐茂山拄著拐杖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不是緊張。
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好像這書房裡,真的有什麼東西。
好像那個死去的人,真的回來了。
然後,徐雲舟開口了。
「文淵告訴我誰是兇手了。」
什麼?
大隊長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幾個要員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徐茂山拄著拐杖的手,抖了一下。
「殺人兇手,乃是霓虹新月組的人下的手。」
「負責人,月下姬。」
「現潛於輪渡碼頭,準備離去。」
徐雲舟頓了頓,目光掃過大隊長,
「還請通知安全署的人攔截。」
全場譁然。
像一鍋滾油里濺進了水。
「臥槽?」
「這……這是什麼操作?」
「和鬼魂溝通?」
「真的假的?」
「不是,這都21世紀了,還能這麼玩?」
那幾個要員面面相覷。
江北大學的老校長激動得手都在抖,嘴裡喃喃著:
「通靈……這是通靈術啊……傳說中的通靈術……」
江北總督微微眯了眯眼,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軍界的那幾位依舊站得筆直,但眼角眉梢都寫滿了「這特麼也行」的震撼。
雖然大部分人可能不信神,但對「鬼」這件事——在大夏這片土地上,從來都是將信將疑、津津樂道。
更何況說這話的是活著的國師。
大隊長皺起眉。
他幹了二十多年刑偵,什麼案子沒見過?
密室殺人、連環兇案、無頭懸案……
可眼前這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剛進徐家大門,就說跟鬼魂溝通,知道兇手是誰?
還精確到名字、組織、地點?
這也太玄幻了。
如果真這樣破案了的話,那以後他們不用幹了,改行去道館進修得了。
他上前一步,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徐……先生,您確定?」
語氣裡帶著職業性的懷疑。
徐雲舟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問「1+1等於幾」的小學生。
「確定。」
「那個人大概長相如此。」
他走到書案前。
拿起那支還掛著墨跡的毛筆。
毛筆的筆尖已經干硬,但沒關係。
他蘸了蘸硯台里殘存的墨。
墨汁已經有些發稠,但還能用。
鋪開一張宣紙。
宣紙是上好的徽宣,細膩柔韌,吸墨均勻。
提筆。
落筆。
筆走龍蛇。
寥寥數筆,一張簡筆畫像躍然紙上。
雖然簡約,但卻把月下姬的突出點描繪的淋漓盡致。
「文淵說了,兇手大概長這樣。」
大隊長接過畫像,皺起眉頭。這搞得還真有鼻子有眼的,連畫像都出來了。
他盯著那張畫像看了幾秒。
心裡開始動搖。
也罷,姑且試試。
他拿出手機,拍照,傳給下屬:
「查一下輪渡那邊,有沒有一個長相如此的霓虹女子。有的話,立刻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