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03章 要是哪天我變成小禿子了

第303章 要是哪天我變成小禿子了

2026-02-28 13:57:21 作者: 耶路撒狗糧

  國慶節那天,阿月和阿花放假了,回老家去了。

  咖啡廳關了門,整個院子就剩下沈明玥一個人。

  不,還有月餅。

  還有徐雲舟。

  窗外傳來遠處遊人的歡笑聲,熱鬧得很。

  他們在洱海邊拍照,在古城裡閒逛,在小吃攤前排著長隊,手裡舉著剛出爐的烤乳扇和鮮花餅,臉上洋溢著節日的喜氣。

  那些聲音,那些笑聲,那些熙熙攘攘的熱鬧,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隔著透明的玻璃,看得見,摸不著。

  沈明玥坐在窗邊,抱著月餅。

  陽光很好。

  和那天她第一次來大理時一樣好。

  那天她站在咖啡廳門口,抱著月餅,看著這片天地,對自己說: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現在,她坐在這裡,抱著月餅,看著同一片天地。

  陽光落在她臉上,落在她稀疏的頭髮上,落在她消瘦的肩膀上。

  那件白色的大衣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像是一件不屬於她的衣服。

  徐雲舟飄在旁邊。

  看著這一切。

  日子就這麼日復一日地過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又像是被無限拉長的慢鏡頭,每一秒都漫長得不真實。

  每天早上看著她睜開眼睛。

  看著她艱難地坐起來,扶著牆,一點一點地挪到窗邊。

  看著她抱著月餅,坐在那個固定的位置上。

  然後就是漫長的沉默,漫長的發呆,漫長的等待天黑。

  這樣的日子,已經過去四個月了。

  一百二十天。

  

  兩千八百八十個小時。

  他數著每一個日出日落,數著她每一次艱難的呼吸,數著她臉上漸漸消失的笑容。

  今天終於有點不一樣了,因為沈明玥忽然開口:

  「大叔,你走吧。」

  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像在說「幫我倒杯水」,像在說任何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徐雲舟愣了一下。

  「為什麼?」

  「我不需要你陪了。」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

  平靜得讓人害怕。

  徐雲舟皺眉。

  「為什麼?」

  沈明玥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溫柔。沒有了那些撒嬌時的狡黠,沒有了那些依賴時的依戀,沒有了那些深夜裡輕聲喚他「主人」時的甜蜜。

  只有冷漠。

  只有疏離。

  像在看一件讓她厭惡的東西。

  「你走好嗎?」

  「我什麼都知道。」

  「我會變得越來越丑。」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那顫抖,不是裝的。

  是真的在顫抖。

  是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恐懼。

  「你走啊!」

  徐雲舟搖頭。

  「不,怎麼會呢?」

  他想要安撫她。想要說點什麼。想告訴她,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在他眼裡都是最好看的。

  想告訴她,他不在乎那些外在的東西,他在乎的是她,是她這個人,是她的靈魂,是她那顆永遠倔強的心。

  想告訴她,這五年來,他看著她從十八歲走到二十三歲,看著她從素人變成影后,看著她笑,看著她哭,看著她拼命,看著她燃燒自己——他怎麼可能因為張皮囊就離開?

  但話還沒說完——

  沈明玥突然歇斯底里地叫起來:

  「都你這個鬼!」

  「是你纏上我,不然我也不會變成這樣子!」

  「你吸了我的陽氣,我已經被你害成這樣了,你還想怎麼樣?」


  她的眼睛紅紅的,裡面全是瘋狂,全是絕望,全是這些天積攢下來的所有情緒。

  「你再不走,我就死給你看!」

  她從椅子上跳起來。

  那動作太快,月餅被她掀翻在地,發出一聲悽厲的「喵」。

  它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後爬起來,驚恐地看著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但她不管。

  她衝進房間,拿起一把剪刀,對著自己的脖子。

  那剪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鋒利的刀刃抵在她白皙的脖頸上。

  只要再用力一點。

  只要一下。

  一切的痛苦就都結束了。

  一切的等待就都結束了。

  一切的不甘心就都結束了。

  「你走不走?」

  剪刀的尖端已經刺破皮膚,有一縷細細的血痕順著她的脖子流下來。

  那紅色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格外刺眼,像是一朵驟然綻放的花。

  徐雲舟呆住了。

  他看著她。

  看著那把剪刀。

  看著那雙滿是瘋狂的眼睛。

  那裡面,除了瘋狂,還有別的什麼。

  有恐懼。

  有哀求。

  有「求你不要再看了」的絕望。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威脅他。

  她是在求他。

  求他走。

  求他不要再看她這副樣子。

  求他記住的,永遠是那個在陽光下跳舞的沈明玥,而不是這個快要死掉的、醜陋的、讓人害怕的怪物。

  「放下,好,我走。」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聲嘆息。

  然後,他消失了。

  ……

  沈明玥站在原地。

  看著那片虛空。

  很久。

  很久。

  久到月餅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用腦袋蹭她的腿,發出輕輕的「喵喵」聲,像是在問「你怎麼了」「你還好嗎」。

  然後,剪刀從她手裡滑落。

  「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那聲音很響,像是某種宣告,像是某種結束,像是一扇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她蹲下來。

  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沒有聲音。

  她在無聲地哭。

  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太陽完全落下去,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

  久到月亮升起來,冷冷地照著這個世界。

  久到月餅趴在她腳邊,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然後,她站起來。

  走進房間,落在那面鏡子上。

  鏡子裡,是她的臉。

  那張曾經讓無數人驚艷的臉。

  那張被媒體稱為「國民初戀」的臉。

  那張在《女帝與國師》里讓無數觀眾鼓掌的臉。

  那張在《奶茶妹妹的逆襲》里讓無數觀眾會心一笑的臉。

  那張在《為你寫歌》里讓無數觀眾哭成淚人的臉。

  那張在《棋神》里讓無數人想要學圍棋的臉。

  那張在《江南女神探》里讓無數人熬夜追劇的臉。

  那張在《蘭姑》里讓無數人驚艷於她的風情的臉。

  那張在《雲山女俠傳》里讓無數人致敬文豪的臉。

  那張在《從黃土高坡到諾貝爾獎》里讓無數人感動落淚的臉。

  那張在《平菇女王》里讓無數人驚嘆於她的復刻傳奇的臉。


  那張在《光明女神》里引發無數爭議、也讓無數人思考信仰的臉。

  ……

  此刻,淚痕滿面。

  她低頭看見滿地的落髮。

  黑的,長的,一把一把。

  散落在地上。

  像一場無聲的雪。

  像秋天落下的枯葉。

  像一切終將逝去的東西。

  她看著那些落髮。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撫摸那些落髮。

  指尖划過它們,涼涼的,軟軟的,已經沒有生命了。

  它們曾經是她的一部分,曾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曾經在舞台上飛揚。

  現在,它們安靜地躺在這裡,像一堆枯草。

  「大叔,你還記得我們遇見的那天嗎?」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習慣性在對某個人說話。

  「那天在書店裡,我正看《張徽絳傳》。你突然就出現了,坐在我對面,跟我聊張徽絳,聊那些我從來沒想過的事情。」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從哪來,不知道只有我能看見你。」

  「但我就是覺得,這個人好有意思,好特別。」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月光,卻是真實的。

  「後來,你帶我去了好多地方。濱州,滬上,京州,金陵……你讓我見到了好多好多人。汐姐,諾爺,萱姐,茹姐,還有吳奶奶,秦阿姨,周總……」

  她一個一個數著,像是在數自己最珍貴的寶貝。

  每說出一個名字,臉上就多一分笑意,那些笑意堆積起來,讓那張蒼白的臉終於有了一點溫度。

  「你還給我準備了這家咖啡廳。日雲咖啡廳。你說這名字不好,但我覺得特別好。太陽的日,雲朵的雲,多好啊。」

  「你給我寫了詩,寫了歌,讓那麼多人來祝福我。」

  「你說你不會像那個神鵰大俠那么小氣,只給郭襄三枚金針。你還說,要幫我完成的心愿,會像我的頭髮一樣多。」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滿地的落髮。

  「我問你,那要是哪天我變成小禿子了,你是不是就要跑掉了?」

  「當時你說不會的。」

  「但是會的。」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所以,你的任務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希望你下一個遇到的少女,能一直快快樂樂的。」

  「嗯,肯定會的。因為有你在身邊的人,都會很快樂。」

  她頓了頓。

  聲音更輕了。

  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

  「包括我。」

  「真的,我好羨慕自己,好羨慕這幾年的自己,因為她能擁有你的陪伴。」


關閉
Δ